是透過哪條渠道?這些疑問他沒有問出來,問出來也沒有用。
我願意配合。他放下紙杯。調查工作需要我提供什麼,我全力配合。
張培文放下茶杯。我們很高興你這麼說。他的語氣仍然溫和,但眼神沒有離開過陸深的臉。但有一個要求——在調查期間,不要透過媒體釋出任何未經確認的資訊。
陸深的手指在桌下收緊,又鬆開了。
我理解你的顧慮。對面的人看到了他的反應。那些報道不是你授意的,我們知道。但記者的行為和你的調查之間存在關聯,這一點你心裡也清楚。
陸深說記者有獨立判斷,他控制不了她寫什麼。
我們沒有要求你控制記者。副書記笑了一下,很短。我們要求的是你,注意方式方法。
何建文接過話頭。調查需要空間。輿論先行,對方就有時間利用輿論反制。省裡的調查反而會被動。
空調冷風一直吹在陸深的手臂上。蘇晚晴的三篇反擊文章扭轉了輿論,也引來了更多的威脅信。
省裡要的是真相。張培文接著說。但真相要按程式來。程式走完的東西法庭上站得住,媒體上站不住,按程式來對所有人都有好處——包括你。
陸深說了一句我明白。
陶明遠的事到了嘴邊——恆基十二年的前財務總監,七年臺賬——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對面這兩位知道的比說出來的多。
公文包開啟,一份檔案推過來,紅色標題是省級聯合調查組工作方案徵求意見稿,落款四個紅章,日期是今天。對方說這是徵求意見稿,正式方案三天內下發。
陸深翻開方案掃過去,調查組十五人,組長姓孫是省住建廳副廳長,自己排第十二位技術專家組,調查週期六個月。
方案第七條規定調查組有權查閱安居計劃全部相關檔案包括設計圖紙。目光在全部相關檔案下面多停了兩秒——設計圖紙也在裡面。
有沒有問題?張培文問,語氣比剛才稍微認真了一些。
陸深把方案合上放回桌面,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秒。調查組什麼時候正式開始?
下週一。副書記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夾克的下襬,說三天內有一個要求不能對任何媒體透露省裡已經介入。
包括那個記者,陸深說可以。
對面的人伸出手握了一下乾燥有力,何建文也起身留下一張名片說技術上的問題隨時可以聯絡他。名片上印著省住建廳工程質量安全監管處副處長何建文,號碼區號是省城的。
兩個人走出會議室。六樓走廊的聲控燈滅了一盞,另一盞還亮著,光線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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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深坐在原位沒有動。桌上的紙杯還剩半杯水。
走廊裡皮鞋聲一步一步遠了,聲控燈跟著滅了一盞。椅子推回原位,走出會議室。電梯要等很久,改走樓梯,一層層往下。聲控燈跟著他亮,又在身後滅掉。
一樓大廳換了防滑瓷磚,接縫處美縫劑顏色不一致,大概後來補過。推開玻璃門,午後陽光打過來。臺階上有幾個菸頭,被人踩扁了。
空氣裡有土腥味,混著遠處工地飄來的灰塵。乾的,澀的,刮嗓子。混凝土的味道。
陳鐵柱的麵包車停在對面樹蔭下,窗降了一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濾嘴上有了牙印。
陸深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麵包車掛擋起步,駛出了市政府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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