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專案是蘇允的心血，是他對特權壁壘宣戰的旗幟。如果要他真的說出了口，蘇允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他妥協了？覺得他背叛了最初的理想？
有那麼一瞬間，陸遠寒甚至想，要不就直接把桌子掀了，放棄談判，直接陪蘇允硬碰硬到底。就算生物銀行聯合了整條產業鏈抵制，就算市場亂了，就算溫沛靈出手，那就讓他們來好了。
他知道這個念頭有多幼稚，這和他以往學的那些商業邏輯背道而馳，但這個念頭還是出現了很多次，在每晚蘇允睡不老實滾到他懷裡時，他想了很多次。
“你覺得他會怎麼想。”陸遠寒抬起頭，問。
“你別看我，我不是蘇允，我不知道他怎麼想。”裴述哲說，“但是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擔心什麼。你擔心蘇允覺得你和他結婚就是為了這個專案的商業價值，現在專案有了阻礙，你就想走一條更容易的路。”
“......這兩年他變了很多，但是他還是很討厭妥協。”陸遠寒說。
“這些都是你想的，不是他想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他好像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他結婚。”陸遠寒慢慢地說。
“那你和他說啊。”
“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他知道。”
裴述哲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這個群陸的CEO、商業談判桌上從不輸氣勢的陸遠寒說出這句話，實在有點想笑，但他忍住了，因為他覺得如果現在笑出來，陸遠寒真的會殺了他。
“你就直接去和他說，蘇允我喜歡你很久了從聖克倫的時候就喜歡是真的不是騙你的也沒和你開玩笑，和你結婚不是因為你的專案只是因為你，因為怕你還討厭我所以我只能用商業聯姻的藉口接近你，我現在忍了太久了不想忍了所以想全部告訴你。”裴述哲一口氣說了一大串，“這麼一說不就什麼事都解決了嗎？這不是很容易的事嗎？”
這個提議以及這段話很顯然超出了陸遠寒的能力範疇，陸遠寒忍辱負重道：“你到底有沒有建設性一點的意見。”
裴述哲表情變得有點無語，覺得對面此人完全無藥可救：“你心裡難道不清楚該怎麼告訴他嗎？你到底在怕什麼，怕他其實不喜歡你嗎。”
“......我覺得他知道，我不怕這個。”
陸遠寒此人說的話完全前後矛盾，前面還在說不知道蘇允怎麼想，現在一轉眼就說知道蘇允喜歡他。裴述哲沒見過這樣可能算是自信的人，真誠請教道：“所以你知道他喜歡你？”
陸遠寒就沉默了。過了好半天，才回：“我該知道嗎。”
“這有什麼該不該的，你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裴述哲嘆了很長一口氣，“要麼你就自己繼續坐在這裡想‘我該不該知道’，然後你們兩個誰也不說，就等到你們八十歲，坐在養老院的陽臺上，他問你‘當年你到底喜不喜歡我’，你說‘喜歡’，然後你們一起曬太陽。”
“......也許吧。”陸遠寒說，“也許喜歡。”
“那麼請問你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
陸遠寒想了半天，才說：“他最近睡眠不太好，要挨著我才能睡著。”
裴述哲實在沒忍住，真的笑了出來：“啊，你要這麼說，確實。我兒子前陣子也鬧覺，不過喬意給他買了一個安撫奶嘴，就好多了，現在能連續睡六七個小時，我和喬意也不用半夜輪流起來哄他了。”
陸遠寒沉默兩秒，再次嘗試：“蘇允最近會特意等我回家吃飯了。他還記得我喜歡的菜，會做。”
裴述哲抬眼，想了想：“喬意最近在學做輔食，思休很給面子，每次都能吃完一整碗，喬意很有成就感。”
他說完，也不管陸遠寒到底想不想看，直接從手機中調出了一張蘇喬意和裴思休一起玩積木的照片。照片被投影到他們兩個前方，裡面的裴思休揮舞著手中的積木，蘇喬意在陽光底下笑得溫和。
照片是動態的，還能聽到裴思休奶聲奶氣的咿咿呀呀，和蘇喬意溫柔的“思休真厲害。”
陸遠寒忍無可忍：“那我怎麼聽蘇允說，你每次來都是一副很孤獨很落寞的樣子，後悔欲絕地坐在一旁？蘇允你知道你們很幸福嗎？”
裴述哲狀似苦惱又做作地嘆了口氣：“唉，沒辦法，畢竟已經是有家庭的人了，有時候總需要考慮一下家庭和諧，不能太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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