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茹嘴角抽搐了一下,雖然這個總結粗俗不堪,但……某種意義上,竟然歪打正著地概括了某些情況下的防守反擊精髓。她無力地點了點頭,感覺自己作為科學家的嚴謹性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哼!也不過如此嘛!”天秤得到了她自己認為的肯定答案,立刻又恢復了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從椅子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好了,本小姐學完了!你好好休息吧,小粉毛~” 說完,她便像一隻終於完成了一件了不起大事的貓咪,帶著滿心的成就感和迫不及待想要炫耀的心情,蹦蹦跳跳地衝出了醫務室,看樣子是直接去找異教邀功去了。
醫務室裡終於恢復了安靜。雲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經歷了一場浩劫,疲憊地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珠。剛才那一個時辰,給她一種在給一個智力超群但常識為零、且耐心極其有限的小學生輔導高數課程的既視感,身心俱疲。
然而,放鬆的心情只持續了不到三秒。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水般澆在了她的頭頂,讓她瞬間清醒,甚至打了個寒顫。
不對!自己在幹什麼?!
自己剛才……在認真地、耐心地教導一個厄普西隆的頂級戰力如何更好地指揮作戰?!
自己和天秤,不是敵人嗎?!是不共戴天的俘虜與看守的關係啊!自己腦子是不是被南極風吹傻了?!
一想到自己剛才的傾囊相授,雲茹的腸子都快悔青了。她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戰場上,一個不僅擁有毀天滅地個人武力,還精通各種戰術策略、指揮著厄普西隆大軍所向披靡的“天秤指揮官”的恐怖身影!而這一切,居然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完了完了……我這是在資敵啊!還是資的最可怕的那個敵!”雲茹痛苦地抱住腦袋,恨不得穿越回幾分鐘前,給自己那張多話的嘴來上兩巴掌。“這要是被後人知道了……我該不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當成通敵叛國的反面典型吧?!嗚嗚嗚……爸爸媽媽,女兒不孝,可能要以另一種方式名留青史了……”
接下來的幾天,雲茹都沉浸在一種懊悔、後怕和對自己愚蠢行為的深刻反省中,連帶著看厄普西隆軍醫送來的營養餐都覺得不香了。
幾天後,南極厄普西隆基地。
得益於厄普西隆,或者說被俘的盟軍相當高超的醫療技術和不計成本的藥物供應,雲茹的傷勢恢復得很快。骨折處已經癒合,內臟的損傷也基本穩定,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已經可以自行下床走動了。
這天,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醫務室厚重的隔離門,第一次憑藉自己的力量,緩緩走進了基地內部的主通道。冰涼的金屬觸感從腳下傳來,通道兩側是泛著冷光的合金牆壁和不時滑過的自動門。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通往外部平臺的主閘門走去。
厚重的閘門在她靠近時無聲滑開,南極那灰濛濛、彷彿永恆不變的天空和刺骨但清新的寒風立刻撲面而來。雲茹站在門口,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這冰冷徹骨的空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積鬱多日的藥水味和壓抑感全部置換出去。
平臺上有一些正在執勤或進行日常維護的厄普西隆士兵。他們看到雲茹走出來,先是投來些許好奇的目光,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各自忙著手頭的工作,彷彿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可以自由活動的基地成員。甚至有一名路過的新兵,還對她友善地點了點頭,說了句“雲茹小姐,身體好些了?”然後便扛著油桶匆匆離開了。
這一切讓雲茹感到十分驚訝。她原本以為自己作為重要俘虜,行動會受到嚴密監視和限制,走到哪裡都會有全副武裝計程車兵跟隨或者投來警惕的目光。但現實卻是,除了不能離開基地範圍,以及個別核心區域需要許可權無法進入外,她的活動似乎相當自由。這種寬鬆的待遇,與她想象中的囚徒生活截然不同,反而更像是一種……古怪的客人身份?
帶著滿心的疑惑和一絲探索的慾望,雲茹慢慢在基地外圍散步。她繞過幾個大型的維護艙和能量陣列,來到了一片相對空曠、用作臨時裝備停放區的空地。
然後,她看到了它。
她的百夫長攻城機甲,那臺傾注了她無數心血、曾經陪伴她經歷無數風險與戰鬥的鋼鐵巨獸,此刻正靜靜地矗立在空地邊緣。它那三條粗壯的機械腿穩穩地紮根在冰面上,龐大的身軀在灰暗的天光下顯得有些寂寥。機甲表面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刮痕、凹陷,尤其是主炮炮管,明顯被一股巨力扭曲成了不自然的弧度,幾個導彈發射艙也嚴重變形,艙門無法閉合。
雲茹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機甲腿部冰涼的複合裝甲,指尖劃過那些深深的傷痕。這是她的作品,她的夥伴,也是她曾經力量和自由的象徵。如今,它卻如同戰敗的巨獸,傷痕累累地被困在這裡。
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在她心中升起:如果能把它修好……如果能重新啟動它……我是不是就有機會,逃離這個看似平靜實則詭異的地方?
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立刻又被現實的冷水澆滅。修復這樣一臺高度複雜、整合她獨有技術的戰爭機器,需要專業的工具、配件和大量的時間。而她,一個俘虜,手無寸鐵,去哪裡找這些東西?難道直接去跟厄普西隆的工程師說:“嗨,能把你們的工具箱借我用一下嗎?我想修好我的機甲,然後看看能不能開著它跑路?”
這想法荒謬得讓她自己都想笑。
然而,或許是出於對機甲的心疼,或許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做排遣煩悶,也或許是內心深處那絲僥倖心理作祟,雲茹抱著一種死馬當活馬醫、問了又不虧的態度,攔下了一名剛好推著小車、車上放著各種維修工具路過的厄普西隆工程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