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訂報告報上去的第二天，部裡後勤處老孫打來電話，說報告收到了，修訂條款的原始資料支撐很紮實，評審會初步定在下月中旬。許大茂掛了電話，把評審會日期記在課題組週報上，讓小陳通知各模組負責人提前準備評審材料。
接下來一週，各廠礦的補充回執陸續寄到。武鋼秦工的回執最厚，裡面附了二分廠進回水管隔板間距加寬前後各三個月的製冷效率對比資料，每一組資料都標註了測量時間、環境溫度和操作人員。秦工在回執末尾寫了一行字：“隔板間距加寬後製冷效率穩定在標準水平，與去年鞍鋼高溫管廊整改後的效果一致。建議將隔板間距標準納入管路佈局規範的推薦值。”
許大茂把秦工的對比資料逐行看完，遞給老孫頭。老孫頭正蹲在淬火槽旁邊給聯動閥做月度巡檢，接過資料表在膝蓋上攤開，拿手指在製冷效率曲線末端那個平穩的拐點上點了一下，說秦工這組資料比武鋼總廠上次寄來的那組還細——連每天早晚溫差對製冷效率的影響都標出來了。許大茂點了點頭，讓小陳把秦工的補充資料歸入進回水管隔板間距標準的原始資料檔案。
鞍鋼馮科長的補充回執也到了。他隨信附了一份老穿孔機最近一個季度的推速資料，每一組資料都標註了對應的安全係數核算值。馮科長在回執裡說，擠壓比選用標準適用範圍放寬後，他建議在選型表的安全係數標註欄裡增加一列“建議下限值”，作為新廠礦選用時的參考底線——不是硬性規定，是建議值，但有了這個參考值，新廠礦不容易在除錯初期踩坑。
許大茂把馮科長的回執看完，拿紅筆在選型表草案的安全係數欄旁邊加了一列“建議下限值”，在後面括弧裡注了一行小字：此建議值由鞍鋼技術科根據老穿孔機長期執行資料提出，適用範圍為同型號穿孔機及管坯材質相近的新建產線。寫完他把修訂條款更新稿發給課題組成員，讓老趙在下次碰頭會前過一遍——老趙雖然退了，但馮科長提的這條建議跟老趙當年在推速記錄本扉頁上寫的“資料可以放寬，安全不能放鬆”完全是一個意思。
包鋼郭長海的回執則是厚厚一沓，除了分廠最新一批新規格試製資料之外，還附了一份新規格開發流程的標準化草案。草案按課題組那套“小步追波形”的流程逐條編寫，每一步都附了包鋼分廠自己的實測資料作為案例。郭長海在草案扉頁上寫了一行字：“此流程參照304所無縫鋼管課題組通用設計規範編制，請許工審閱。如可用，擬在包鋼分廠內部推廣試用。”
許大茂把郭長海的草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拿起紅筆在上面做了幾處批註——不是改流程，是在幾個關鍵節點的安全餘量核算要求旁邊加了補充說明。他把批註完的草案放進檔案袋裡，讓小陳寄回包鋼分廠，又附了一封簡短回信，建議郭長海在草案里加入每一步微調後的安全係數複核記錄，作為流程的必要環節。
礦務局老鄭的回執沒走郵寄——他託來京出差的礦上裝置科老周親自帶了過來。老周把回執放在許大茂桌上時，還附帶了兩包礦上食堂新做的山楂丸。
“許工，這是老鄭讓我帶給你的。新配方，加了趙師傅上次配的防塵藥材，井下工人試吃了大半個月，說比上批的還潤喉。”老周把牛皮紙包擱在桌上，然後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管路編號推廣半年總結的終稿。終稿比上次寄來的初稿又厚了一截，後面多附了好幾個月的巡檢資料，格式完全參照課題組歸檔標準，每一組資料都標註了巡檢時間、巡檢人員、發現問題和處理結果。老周在終稿扉頁上端端正正寫了一行字：“此總結參照304所無縫鋼管課題組通用設計規範及何雨柱師傅標準化管路圖冊編制。”
許大茂接過總結翻了翻，最後那幾頁附了老周自己畫的一張礦上管路編號索引圖更新版，每一處新增編號都用紅筆圈了出來。“你現在畫圖的格式跟何雨柱當年畫的第一張管路圖一模一樣——流向箭頭、排查時間、責任人簽字，三個要素一個不少。”
“何師傅去年帶小孫下地溝的時候專門教過我怎麼畫編號索引圖。他說管路圖不是畫給自己看的，是畫給以後接手的人看的。”老周把公文包合上，站起來跟許大茂握了手。
這天傍晚，課題組召開修訂條款最終確認碰頭會。小陳把各廠礦補充回執按模組分類攤在長條桌上，許大茂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逐條確認修訂條款——擠壓比選用標準適用範圍放寬，鞍鋼和包鋼提供了實測資料支援，安全係數建議下限值由鞍鋼提出，納入修訂條款；淬火槽低溫工況條款，莫斯科聯合實驗資料作為附錄，聯動閥連桿間隙在極限低溫下維持一絲半標準無需額外調整；管路編號體系單獨成章，何雨柱主筆起草，各廠礦反饋編號在實際應用中巡檢效率提升顯著。每一條都在黑板上逐項打勾確認。
“修訂條款全部確認完畢，沒有異議。小陳明天把最終修訂報告整理出來，附上各廠礦補充回執和原始資料，報部裡審批。”許大茂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
散會後，老孫頭端著搪瓷缸子走到板房門口，說何雨柱的管路編號章節終稿什麼時候到——牆上那排波形圖旁邊留的空位還等著貼。許大茂說他前幾天打電話說終稿已經寄出來了，這幾天該到了。老孫頭點了點頭，端著缸子往淬火槽方向走了。
許大茂回到板房，把各廠礦補充回執逐份歸檔入盒。小陳在旁邊把新領的鐵櫃推到檔案室牆角，和舊鐵櫃並排靠在一起，然後擰開鐵櫃門，把空檔案盒依次碼進去，在每盒脊背上貼了空白標籤。窗外銀杏葉正一片一片往下落，在風裡打著旋兒，安安靜靜地鋪在車間門口那條灰撲撲的土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