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用設計規範第三輪修訂預備會定在週一上午，板房裡那張長條桌被小陳提前擦得乾乾淨淨。各廠礦寄來的修訂建議按模組分類碼好——井下鋁牌防腐蝕規格更新、高溫區推速修正係數升入正文、並聯管路核算方法從附錄升入正文、溫差巡檢記錄標準化模板納入附錄。每一摞建議後面都附了對應的原始資料，礦務局老周寄來的井下鋁牌長期跟蹤資料最厚，在巷道里跑了一整年的塗層測試記錄裝訂成冊，封面上的標籤已經微微泛黃。
老孫頭端著搪瓷缸子第一個到。他把缸子擱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翻開自己的溫差巡檢記錄本，把最近一個季度跟小吳一起整理的標準化模板試用反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模板在課題組內部試用了三個月，各班組填寫的備註欄格式終於統一了——“微調”不再被寫成“調整”，“環境溫度”不再漏填。小吳把試用反饋彙總成一份簡潔的修訂建議，建議將標準化模板納入第三輪修訂附錄。老孫頭戴上老花鏡，拿鉛筆在彙總表末尾簽了自己的名字。
老周從軋機旁邊過來，推速記錄本夾在腋下。他把記錄本翻到最新一頁，拿手指在推速曲線末端那個平穩的拐點上敲了敲，說包鋼郭長海的高溫區推速修正係數已經連續用了兩年，推速波動幅度比修正前收窄了將近一半。郭長海在回執末尾用工整的鋼筆字寫道：“修正係數穩定可靠，建議納入正式條款。”老周把回執遞給小陳，說這條建議有兩年資料支撐，該升入正文了。
小吳坐在老孫頭旁邊，筆記本翻開嶄新的一頁。他把自己整理好的溫差巡檢記錄標準化模板修訂建議逐條唸了一遍——每條建議後面都標註了提出人、提出時間和修改依據。小陳聽完把溫差模板的建議歸入“附錄修訂”那一摞，讓小吳在碰頭會上正式提交。
小陳站在黑板前面，把各廠礦反饋逐條唸了一遍。包鋼郭長海建議將高溫區推速修正係數從附錄升入正文，附了分廠連續兩年的應用資料，每年夏季極端工況下的推速波動都被詳細記錄在案。武鋼秦工建議將並聯管路核算方法從附錄升入正文，二分廠的溫差曲線連續八個季度保持穩定，閥門開度時序圖已經貼在操作檯公告欄裡供巡檢人員隨時查閱。礦務局老周建議將井下鋁牌防腐蝕規格表更新至第三代塗層配方，長期跟蹤資料已覆蓋整個雨季，新塗層字跡模糊時間比舊配方推遲了將近一倍。老周在建議書末尾附了一張便籤，便籤上用工整的鋼筆字寫道：“第三代塗層經受住了整個雨季的考驗。建議正式納入規範。”
老孫頭把自己的缸子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說這三條建議每一條都有實測資料支撐——高溫區推速修正係數有兩年資料，並聯管路核算方法有連續八個季度資料，井下鋁牌塗層有整整一年的長期跟蹤。第三輪修訂的底子比前兩輪都紮實。小吳在旁邊舉手，把自己整理的溫差巡檢記錄標準化模板試用反饋逐條唸了一遍，建議將標準化模板納入第三輪修訂的附錄。小陳在黑板上又記了一筆。
許大茂從靠窗的位置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筆，在修訂條款清單上逐條標註：高溫區推速修正係數升入正文，由老周負責核算最終引數，參照包鋼兩年夏季工況資料；並聯管路核算方法升入正文，由老孫頭負責校核武鋼秦工最新驗證資料；井下鋁牌防腐蝕規格表更新至第三代，由小陳聯絡礦務局老周確認最終配方編號；溫差巡檢記錄標準化模板納入附錄，由小吳負責定稿。寫完他把粉筆放進黑板槽裡，說這些條款全部納入第三輪修訂草案，各負責人按時間節點推進。小陳把修訂條款清單抄到自己的筆記本上，在每一條後面標註了時間節點和負責人。
散會後老孫頭端著搪瓷缸子走到板房門口，看著牆上那排波形圖旁邊新貼的井下鋁牌塗層長期資料曲線。老周站在他旁邊，拿手指在曲線末端那個平穩的拐點上輕輕點了一下，說這條曲線跟當年老趙推速記錄本上的曲線一樣——都是從毛刺密佈到平滑如線，但每一步波動都被如實記錄下來。許大茂走到他們身後，看著牆上那排圖，說明天是週一，第三輪修訂草案初稿該動筆了。老周把推速記錄本合上夾在腋下，往軋機方向走了。老孫頭把缸子在窗臺上輕輕磕了一下，瓷碰水泥檯面極輕極脆的一聲，轉身往淬火槽方向走了。
傍晚許大茂回到獨院，棗樹新葉密密層層地疊在頭頂。他把第三輪修訂草案目錄攤在石桌上，拿筆在“井下鋁牌防腐蝕規格表更新”旁邊畫了個圈。婁曉娥端著一碗綠豆湯從屋裡出來，彎腰看了看目錄頁，說這一版修訂的規模比前兩版都大——井下、高溫區、並聯管路、溫差模板，每一項都來自一線實測。許大茂端起碗灌了幾口，說何雨柱退休了，但管路編號體系的修訂不會停——小周接過了教鞭，老周還在井下測資料，秦工還在二分廠調閥門時序，郭長海還在包鋼盯高溫區推速。這套標準是活的，用的人越多越活，反饋越細越準。他把目錄頁摺好放進口袋裡，靠在棗樹樹幹上看著樹梢上密密層層的葉片。樹梢上青色的小棗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白光，月光把石桌上那摞修訂建議照得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