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從學校回來,一上午都心神不寧,地裡的農活半點也提不起勁頭。磨蹭許久,她才收拾好一堆髒衣裳,從水缸裡舀上水,拿上肥皂,蹲在院中搓洗衣服。
正巧看見秦大秀出來晾曬衣物,秀蓮開口搭話:“媽,我思來想去,打算下午去找高老婆子瞧瞧,看看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衝撞了林家氣運,就是免不了要花些錢。”
秦大秀慌忙壓低聲音:“你小聲些!昨晚我跟老頭子稍稍提過一嘴,當場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你執意要辦,就悄悄去,萬萬不能讓你公公察覺。”
秦大秀伸手抖開溼漉漉的衣裳,搭在竹竿上,眉頭緊緊皺起:“我心裡何嘗不犯嘀咕,可老頭子性子執拗,壓根不信這些,只當是旁門歪理。若是明目張膽折騰,少不了又是一場大鬧。”
秀蓮心裡暗自盤算,婆婆哪裡是不信,分明是捨不得掏錢,拿公公做擋箭牌。只想坐享安穩,半點不願付出,可這事牽連林家氣運,關乎後輩子嗣。她轉念一想,算了,不必計較太多,壯壯是她親生兒子,只要能消災解難,花些錢也值得。
秀蓮搓衣服的手一頓,警惕地掃視院牆兩側,壓低嗓音:“我也是實在走投無路。除夕過後,家裡禍事一樁接著一樁,想來定然是有緣由。為了林家的運勢,花多少錢我都認。”
秦大秀遲疑片刻,低聲叮囑:“你去可以,說話多留個心眼。高老婆子向來看人下菜碟,別任由她漫天要價。還有,化解的法子若是太過鋪張折騰,不要一時衝動全都應下,務必等事情辦妥再給錢!”
“放心媽,我心裡有數。”秀蓮點點頭,端起洗衣盆,“我去河邊清洗衣裳,您放寬心,午後我就過去。”
正午時分,小麗和壯壯放學回家吃過午飯,稍作歇息,便動身返校。
孩子們剛走出院門,秀蓮立刻關好家門,快步朝著高老婆子住處趕去。
村裡人人都知曉這位高老婆子,性子孤僻,平日裡極少出門,常年冷著一張臉。只是遇上難事的人家,總會悄悄上門,尋她問個說法。
這會兒正是村民歇晌的時候,西下安安靜靜,看不見人影。秀蓮抓緊時機,抬手輕輕叩響院門。
高老婆子聞聲從裡屋走出來,拉開木門,秀蓮連忙側身閃進院內。對上高老婆子冰冷沉鬱的神情,她心底莫名發慌,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高大娘,許久沒來看您。”
高老婆子面無表情,輕輕合上院門,抬手示意秀蓮進裡屋。
屋內光線昏暗,擺著幾尊神像,牆上張貼著幾張晦澀難懂的符籙圖畫。高老婆子示意她坐在神像對面的木椅上,一股壓抑的氛圍籠罩過來,秀蓮不由得心頭緊繃,心頭突突首跳。
“秀蓮,你近來,怕是遇上難解的煩心事了。”高老婆子聲音低沉緩慢。
秀蓮連忙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心中暗自驚歎,果然有些本事,自己還未開口,她便瞧出端倪。
“是家裡的麻煩事,對吧?”高老婆子繼續問道。
秀蓮愈發詫異,連忙如實說道:“高大娘,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除夕那天,林家老三帶回一個寡婦媳婦,那女人還有一個兒子。我公公婆婆難以接受長順娶這樣一個媳婦,婆媳二人當天大吵一架。自那以後,家裡就沒太平過。公公摔裂尾椎骨,休養許久不見好轉;我家壯壯又與同學發生爭執打架,把同學鼻樑骨打斷,一樁樁禍事接踵而至。”
高老婆子眉頭緊緊鎖起,沉默半晌才開口:“這事棘手。你家壯壯,被不好的東西纏上了。想要化解,我得親自上門做法,驅逐邪祟,十分耗費元氣。”
秀蓮立刻表態:“高大娘,只要能徹底擺平這件事,花多少錢都好商量!”
聽見這話,高老婆子眼底掠過一絲喜色,面上卻依舊冷冰冰,不動聲色開口:“一百二十塊,月月紅,吉利數,對你我都妥當。”
一百二十塊!
秀蓮猛地站起身,心頭一驚。這分明是獅子大開口!她往日聽村裡其他人找高老婆子辦事,最多也就二三十塊,怎麼到了自己頭上,竟被當成肥羊宰割。
“高大娘,其他人找你,大多隻給二三十,為何單單收我這麼高?”
高老婆子面色一沉:“你懂什麼?你的禍根錯綜複雜,耗損我的精氣神。沒有這份誠心,你不如首接回去,這生意我不接。”說著,她便伸手作勢要把秀蓮往外推。
秀蓮見狀連忙軟下語氣:“高大娘,我不是討價還價故意為難。家裡全靠長柱一人掙錢,還要撫養兩個孩子,日子本就拮据。六十六、八十八都行,數字也討喜,您通融一下。”
高老婆子半點不肯鬆口,神色愈發冷淡:“不必多說,這活兒我接不了,你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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