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長柱踏著夜色回了家。
秀蓮壓著滿肚子鬱結的火氣，刻意放軟了語氣迎上前：“長柱，我們都吃過晚飯了，你也早餓了吧，我這就去灶房給你下晚雞蛋麵。“
“不用了！沒胃口！”
見長柱臉色冷硬，秀蓮頓時沒了繼續搭話的心思，索性不再理會他。心底暗自埋怨起來：真當我樂意伺候你？下午在二狗媽跟前打腫臉充胖子，一百多塊錢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掏給二狗媽了，半分都不替自家日子盤算。
長柱也沒理會秀蓮，隨手從堂屋拖過一條長條板凳，重重擺在屋簷底下，一屁股坐下，轉頭朝著堂屋寫作業的兩個孩子沉聲喊：“小麗、壯壯，過來！”
屋內的兩個孩子心頭一緊，心裡咯噔一下，兩人不敢耽擱，小心翼翼放下手裡的紙筆，一步一挪、畏畏縮縮蹭到長柱跟前，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人。
“壯壯打架這事，誰先說？到底是怎麼鬧起來的？”長柱目光掃向兩個孩子，眼神嚴厲。
小麗緊緊抿著唇，半句不敢多言，說實話又怕壯壯記恨；不說實話又怕長柱責罰。只得刻意低著頭，生怕長柱叫到自己。
壯壯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辯解。
一旁的秀蓮立刻急著上前攔護，擋在孩子身前，軟聲阻攔：“長柱，你這又是何苦？事情都己經出了，二狗也送進醫院做了手術，醫藥費我們也全部給了，該擔的責任我們都擔了。壯壯也己經知道錯了，這事就這樣到此為止吧，何必再把家裡鬧得雞犬不寧？”
“林壯壯，你給我滾過來跪下，別以為這事就這樣過去了！”長柱完全不理會秀蓮，對著壯壯一聲大吼，嚇得壯壯全身一緊。
“你現在這樣吼孩子，萬一再把孩子嚇出個好歹來可怎麼辦？”秀蓮說。
“就他？能嚇出好歹？上次打了他才多久，皮又鬆了，這孩子如今成這樣子，少不了你餘秀蓮的功勞！人家都說慈母多敗兒，你繼續這樣護著，他早晚得進去！”
秀蓮聽了這話，火氣瞬間起來了，她挺首腰桿說：“林長柱，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哪有這樣咒自己的兒子的？壯壯不過是年紀小不懂事，哪個孩子從小什麼道理都懂，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不是很正常嗎？被你說得跟犯了天條一樣！”
“打鬧？”
長柱一聲冷笑，“打鬧能把人鼻樑骨砸斷？打鬧能鬧到動手術、住院、幾百塊醫藥費？！”
他轉頭看向林壯壯說：“林壯壯，就是因為你一時衝動、蠻橫霸道，二狗現在還在醫院受罪呢，也不知道住幾天院。”
聽到長柱這麼說，壯壯也有些後悔，他低聲開口說道：“爸，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這學期從開學他就不理我，我氣不過，就讓他脫下我送他的鞋，拉扯之間，我從地上撿起石頭不小心砸到他的鼻子上，我根本沒有怎麼用力啊！”
“長柱你聽聽，我就說嘛，肯定不是壯壯無緣無故的砸他了。他和壯壯拉扯了，壯壯是不小心反擊才砸了他，他們也有一半責任，回頭我找二狗媽要一半錢回來！”
“餘秀蓮，你別插嘴行不行？你沒聽清楚人家不想理壯壯，壯壯主動挑事嗎？你還好意思叫別人出一半的錢！”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正爭執不休，院門口傳來動靜，玉芬和張婆婆說說笑笑踏入老院。抬眼看見屋簷下氣氛緊繃的幾人，為了緩解尷尬，玉芬笑著主動打招呼：“大哥，大嫂，吃過晚飯了吧？”
長柱連忙收斂臉上的慍色，勉強扯出笑容回應：“吃過了。房子修建還順利嗎？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長青海鮮攤子忙碌，根本抽不出空回來搭把手。”
“不礙事，鄰里鄉親都願意過來幫忙，倒也不算操勞。”
張婆婆一眼瞧出秀蓮臉色難看，當即悄悄給玉芬使了個眼色支開了她，“玉芬，我今天腰有些痠痛，你去灶房幫我打一盆洗臉水。”
玉芬心領神會，拿起臉盆便往灶屋走去。
院中只剩下夫妻二人和兩個孩子，秀蓮望著長柱臉上尚未散盡的冷意，心底怨氣翻湧。
這他媽算什麼男人？對著自家妻兒冷臉呵斥，在外人面前卻和顏悅色，壯壯就算再頑劣，也是他林長柱的骨肉，孩子闖了禍，憑什麼所有過錯全都算在她一個人身上？老孃今天偏就不慣著他！
她一把拉起壯壯的手，冷聲說道：“走，回屋睡覺！我倒要看看他今晚能耍多大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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