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過後，福貴面前的席面幾乎被掃蕩乾淨。
李福貴酒足飯飽，肚子撐得圓滾滾的，隨意的抹了把油乎乎的嘴，接連打了兩個飽嗝兒。隨意拖過一張長凳，大大咧咧翹著二郎腿，坐在院壩裡悠哉悠哉的曬著太陽，半天沒有起身要告辭的意思。
玉芬見狀，默默上前收拾殘席，把剩湯剩水盡數倒進潲水桶，留給翠花姐晚上餵豬。廚倌兒帶著幫廚的鄰里婦人，也有條不紊地收碗疊盤，清洗碗筷，院壩裡只剩下收拾物件的輕響，熱鬧漸漸褪去。
玉鳳惦記著農忙的活計，公公年歲大了，田裡收麥割油菜本就吃力，不能總讓老人獨自操勞。她簡單和玉芬道別，率先動身回家。
小芹抱著孩子更是不便，幾個月大的福寶貪睡又黏人，人多嘈雜容易哭鬧，在外餵奶也多有不便。她也和玉芬辭別，抱著孩子踏上回李家坳的路。
賓客陸續散去，院壩裡很快冷清下來，長青拆開電視，用竹竿綁上天線，想讓孩子們晚上回來就能看。
李福貴坐在長凳上，半點沒有要走的意思，李老爹看得心裡窩火，忍不住開口催促：“福貴，飯也吃足了，眼下正是農忙，家家戶戶都在搶收麥子油菜，你也早點回去下地幹活。”
李福貴擺擺手，一臉無所謂地說道：“爸，您急啥？油菜早就收完了，麥子晚兩天收根本不耽誤！我今天過來，可不是單純吃席，是有正經事要跟你商量。”
一聽這話，李老爹心頭一沉，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大兒子了。李福貴長這麼大，但凡找自己“談正事，”從來沒有一樁好事，十次有九次是開口要錢，伸手佔便宜。如今一把年紀，兒女都長大成人，依舊好吃懶做，遊手好閒，半點沒有正形。
李老爹沉了面色，抿著嘴沒有搭腔。
李福貴瞧出父親面色不悅，連忙堆起笑臉：“爸，您別擺臉色，這次真不是找您借錢，是為了李強的前程。”
李老爹這才開了口：“什麼事，你說。”
“這不是李強馬上畢業了嗎？您也曉得這小子不是塊讀書的料，高中也考不上，但回家待著也不是辦法，總不能和我一樣，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能有什麼本事？
我思來想去，只有兩條路可行。要麼您出面，讓他去養豬場上班；要沒就讓他跟著長青學做生意。若是以後學好了本事，將來出息了，您老人家不也跟著沾光享福？”
這番話，一字不落，清清楚楚落進不遠處秦大秀的耳朵裡。
她當即氣得想掀桌子，心裡暗罵這個李福貴臉皮太厚！
憑什麼長青辛辛苦苦打拼出來的門路，要白白給他兒子鋪路？長青起早貪黑，風裡雨裡掙家業，蓋新房，都是辛辛苦苦熬出來的，如今見到兒子日子好多了，個個都想往上貼，想方設法佔便宜！
秦大秀越想越氣，忍無可忍，抬腳狠狠踹向腳邊的長凳。
“哐當”一聲！
木凳瞬間被踹翻在地，刺耳的聲響在安靜的院壩裡格外突兀。
林老坎低聲呵斥：“你又什麼瘋！今天是老二家喬遷之喜的日子，不許在院裡胡鬧，安分點！”
秦大秀心裡再是氣憤，也曉得今天的日子不宜吵鬧，只能恨恨閉了嘴。
這邊李老爹更是左右為難。
說到底，李強是自己的親長孫，老人心底難免存著幾分惻隱，也盼著晚輩能走條正道，別學福貴好吃懶做，到頭來一事無成。
可他心裡也清楚，自己如今年老體弱，早己沒有資格插手兒女的家業營生。
養豬場是福川和天旺兩人的事業，魚攤也是長青辛辛苦苦奔波闖蕩的營生，若是自己做主讓他們留下李強，這小子年輕浮躁，又和他爹一樣闖下什麼禍端，到頭來還是連累兒子，他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權衡一番，李老爹遲遲沒有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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