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跌跌撞撞到了週二娃家門口，土坯院牆歪歪扭扭，院門虛掩著，玉芬媽扶著柺杖，用盡全身力氣喊著：“玉蓮！玉蓮！快出來，跟媽回家！”
玉蓮聽到母親的熟悉又急切的聲音，不顧週二娃勸阻，快步跑出門來。她眼神躲閃，聲音怯生生的：“媽，你咋來了?”
“少廢話，跟我回去！”玉芬媽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又心疼又生氣，語氣不容置疑。
“不，我不回去！”玉蓮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倔強，卻又藏著難以言說的委屈。
“你！你這是要把我和你爹活活氣死啊！我怎麼就養出你這麼不懂事的女兒！”
玉蓮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哽咽著說出了藏在心底的話：“娘，我回不去了……我己經懷了他的孩子了。”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玉芬媽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身子瞬間軟了下去，手裡的柺杖“哐當”掉在地上。李老爹見狀，趕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腿腳發軟的老伴說:“回吧，何苦呢！”
兩人攙扶著彼此，腳步虛浮地往自家院裡走。
玉蓮站在原地，望著父母漸漸遠去、佝僂憔悴的背影，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痛苦，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泣不成聲。
玉芬娘回到家裡，卻是急火攻心，加上本就有嚴重的哮喘病，幾天之後，一口氣沒上來，便撒手人寰，含恨離開人世。
訊息很快傳遍李家坳，本就亂鬨鬨的村子，這下更是炸開了鍋，人人都嘆玉芬娘命苦，也背地裡罵玉蓮不孝，活活氣死了親孃。
玉芬收到噩耗那一刻，當場癱坐在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瘋了似的往孃家趕，一路上哭得天昏地暗，怎麼也不敢相信，好好的娘，說沒就沒了。
李家院子搭起了簡單的靈堂，透著說不出的悲涼，福貴兩口子，玉鳳和老五都跪坐在靈堂前，神情哀傷，李老爹一夜之間又老了好幾歲。
玉芬進門掃了一圈，沒看見玉蓮的身影，紅著眼哽咽著問：“玉蓮呢？怎麼沒見她？
玉鳳趕緊用胳膊碰了碰玉芬，小聲叮囑：“別問，咱媽都是因為她非要跟週二娃那個二流子被活活氣死的。”說完，玉鳳的眼淚又盈滿了眼眶。
玉芬聽了，心裡又氣又痛，不顧旁人勸阻，徑首往週二娃家走去。
玉芬在週二娃家裡看到哭成淚人的玉蓮，心裡的火氣和悲痛一下湧了上來，聲音顫抖的著質問：“你到底糊塗成什麼樣子了？你跟誰不好，非要跟他？是圖他長得好看嗎？”
“不……不是的，二姐”，玉蓮哭得喘不過氣，斷斷續續地說出緣由，“前陣子咱媽病得嚴重，家裡沒錢抓藥治病，週二娃說他能幫我想辦法，給我借了六十塊錢，後來……後來他就把我糟蹋了。我懷了他的孩子，我真的回不去了啊……
玉蓮卻往後縮了縮，搖著頭，哭得更兇：“姐，你走吧，我沒臉回去見爹，沒臉見家裡人。你跟咱爹說，就當李家從來沒生過我這個不孝的女兒……
玉芬滿心失望地走回院子，終究沒再提半個字。
喪事處理完，李家姊妹兄弟湊在一起拉家常，說著說著，便說到了李老爹往後的養老問題。
“大哥，你看咱爹一個人帶著老五過日子，實在太難了，要不就跟著你們過吧？”玉鳳先開了口。
李福貴媳婦立刻接話，語氣半點不肯退讓：“當初分家早就說好各管各，我家裡兩個娃要養，全靠我和他爸上工掙工分，西張嘴等著吃飯，哪還有餘力顧得上老爹。”
“嫂子，老五才十歲，爸年紀也大了，幹活越來越不利索，你忍心看他們爺倆這麼難嗎？”
“我實在顧不上，誰願意管誰管。他不是還有你們兩個閨女嗎？去你們哪家都行，我絕不多說一句！”
李老爹臉色一沉，開口道：“都別爭了，我哪也不去，我餓不死！”
說罷，李老爹氣沖沖地回了屋，老五也哭哭啼啼地跟了進去。
長青和姐夫陳天旺坐在一旁，誰也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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