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個月，小菜地就長得綠油油的，嫩生生的一片，看著煞是喜人。
玉芬天不亮就往地裡去，把白菜苗和小蔥細細摘回來，妯娌倆在院壩裡，像打理寶貝一樣，輕輕掐掉黃葉，把菜一小把一小把捆整齊，小蔥也理得根根順溜，看著排得整整齊齊的鮮菜，兩人心裡都滿是歡喜。
林長柱挑著菜籃子往鎮上趕，菜摘得新鮮，沒多大一會兒就賣光了，一共賣了九毛錢。他特意花一毛六，特意給懷孕的老婆買了兩個雞蛋，剩下的七角西分，攥在手裡帶回了家，交給妯娌倆分。
兩人拿著錢都挺高興，秀蓮把雞蛋分給玉芬一個，玉芬執意不肯要，說留給小麗吃，秀蓮笑著收下了。
買菜這點錢不多，可總算開始有了收入，但玉芬心裡不滿足，她拉著秀蓮商量：“嫂子，現在包產到戶了，這下咱們也可以一起養兔子了，咱有自己種的菜，爛菜葉子就能喂，開春收了糧，還有麥麩、玉米都能當飼料，肯定可行。”兩人越說越覺得靠譜，當即就催促長柱編兔籠子，打算一塊兒養二十隻兔子。
玉芬心裡越想越歡喜，只覺得日子一天天往好裡過。
又過了倆月，小菜地的品種多了不少，妯娌倆忙活下來，一人分了二十來塊錢。秀蓮的身子也越發沉了，眼看著就要臨盆。
這天深夜，秀蓮忽然覺得身子一緊，肚子開始一陣一陣地疼，疼得她額頭上冒滿了密密的汗珠，她伸手推醒身邊的長柱，啞著嗓子喊：“長柱……疼……”
長柱一下子清醒過來，連鞋都顧不上穿，披著件破棉襖就往婆婆秦大秀的屋裡跑，邊跑邊喊：“秀蓮，你撐住，我去喊娘！”
他跌跌撞撞跑到秦大秀門口，屋裡的秦大秀己經被動靜吵醒，坐起身披上舊棉襖，慢悠悠地問：“大呼小叫的，出啥事了？”
“媽，秀蓮要生了，您趕緊去看看！”長柱急得聲音都發顫。
秦大秀卻半點不急，淡淡開口：“慌什麼，她又不是頭一回生，哪有這麼金貴。我這把年紀了，熬不動夜，你先去灶屋燒鍋熱水，我緩一緩就過去。”
那時候的林家莊，女人生孩子幾乎沒人去醫院，要麼自己生，要麼請村裡的接生婆，秦大秀生過六個孩子，對這些事早習以為常，壓根沒放在心上。
長柱急得首跺腳，轉身就往灶屋跑，手忙腳亂地往鍋裡添水，往灶堂添柴，心裡慌得不行。
隔壁的玉芬也被動靜吵醒，心裡跟著著急，可川北有風俗，孕婦不能進產婦的房間，她只能守在秀蓮的屋外，輕聲喊著：“大嫂，你別怕，我在這兒陪著你，婆婆馬上就過來了。”
秦大秀磨蹭了一柱香的功夫，才披著褂子慢慢悠悠走進秀蓮屋裡，眼皮都沒抬，嘴裡還嘟囔著：“嚎什麼嚎，離生還早著呢！”說完，轉身就出了屋。
可她剛走到廚房，秀蓮屋裡就傳來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秦大秀這才趕緊端上一盆熱水，拿著剪刀，和長柱一起進了屋。
“是個帶把兒的！”秦大秀一看是孫子，臉上立馬堆起笑，手腳麻利地給孩子臍帶打結，處理好之後，用包被把孩子裹得嚴嚴實實。
秀蓮偏過頭，看著她，不冷不熱地說：“時候不早了，媽，您回屋歇著吧。”
秦大秀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也沒多說，轉身就出了屋。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院門外就傳來秦大秀輕快的腳步聲，她端著一碗紅糖荷包蛋，敲響了秀蓮的房門，嗓門亮亮的：“秀蓮啊，快起來吃點東西，媽給你煮了紅糖荷包蛋，打了三個蛋呢，快吃了補補身子。”
秀蓮冷著臉，讓長柱去開門，長柱接過碗遞到她手裡。秦大秀趕緊湊到床邊，笑著說：“快讓我看看我大孫子，昨兒晚上沒顧上好好瞧。”
秀蓮心裡清楚，這個婆婆，就是實打實的重男輕女，昨兒夜裡她疼得死去活來，婆婆冷眼旁觀、百般磨蹭，如今見生了兒子，立馬換了副嘴臉，心裡只覺得又涼又好笑。
秦大秀看到秀蓮的冷臉，出門就拉著長柱抱怨：“瞧你娶了個什麼媳婦，我好心好意伺候她，還給我甩臉子，我要不是看到我孫子的面兒，我才懶得理她。”
“媽，你少說兩句吧，秀蓮才生產完，身子都還沒恢復，你在這說這些合適嗎？”長柱一臉的不高興。
“你這沒良心的，我老婆子半夜起來伺候你媳婦生孩子，你兩口子都這樣，我打不死你！”說著便脫下自己的爛布鞋往長柱身上砸！
堂屋的林老坎看到這一幕，出來瞪了秦大秀一眼，秦大秀這才收了手。
雖說秦大秀和秀蓮心裡互相有芥蒂，可秦大秀對這頭一個大孫子，是打心底裡疼愛。每天都藉著給秀蓮送吃的，抱著孫子親了又親、哄了又哄。秀蓮也理所應當地受著這份照顧，臉色漸漸緩和了些——畢竟等孩子大點，她要下地幹活，還得有人幫忙照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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