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孃家回門歸來，玉芬剛踏進林家院子，就看見餘秀蓮神色慌張的從外面進來。她背上馱了個半舊的竹揹簍，背篼口嚴嚴實實的蓋著一頂破草帽，壓得低低的，瞧見於氛圍，連招呼也沒打，腳步匆匆，徑首往自己屋裡鑽。
玉芬想開口打招呼，可看見對方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壓根沒看見她，玉芬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餘秀蓮一進屋，反手把房門關得嚴實。忙不迭的掀開草帽，將剛買的一窩小兔子放進長柱這幾天夜深人靜時偷偷編的雙層竹籠子裡。
看著這團毛茸茸的小東西，秀蓮心裡滿是歡喜。長柱沒什麼手藝，整日只知道掙工分，一分現錢也落不到自己手裡。她在心裡默默盤算，這十隻兔子養到過年，就算二塊錢一隻，也能賣上二十塊。到時候回孃家，好歹也能給爹媽添補點。想到這兒，她忍不住偷偷笑了。
接下來的日子，玉芬便時常留意到大嫂的異樣：要麼是天還沒亮，屋外還一片漆黑，要麼是夜深人靜，全家人都上床睡熟了，她揹著背篼悄悄出門，過一陣子又匆匆回來，低著頭快步溜進屋裡，反手把門閂上。舉動鬼鬼祟祟，全然不像平日那般模樣。
玉芬心裡疑團越積越大，可她性子溫順，又不想招惹是非。始終沒有和任何人提。
沒過多久，婆婆秦大秀的臉色便越來越不好看。這天晚上過後，秦大秀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裡納著鞋底，看到玉芬走過來了，眼皮也不抬，有意無意的唸叨：“最近玉米麵咋耗得這麼快？玉芬，你做飯別放那麼多，經不住這麼造。”
婆婆這麼一說，玉芬突然回憶起來，每次自己早飯舀了玉米麵，第二天破瓷缸總像被人動過。玉芬猶豫片刻，最終只回答了一個“嗯”字。
秦大秀本就是旁敲側擊，心裡暗以為玉芬偷偷存了玉米麵去接濟孃家，想這樣提醒一回，她總能收斂些。
這樣委屈憋屈的日子過了幾日，玉芬的疑惑終於有了答案。
這天午後，玉芬口渴去灶屋倒水，剛好撞見餘秀蓮舀了半碗玉米麵往自己屋裡走。兩人撞了個滿懷。眼看事情敗露，再也瞞不住了。
餘秀蓮慌忙把玉芬拉到自己屋，“撲通”一聲就朝著玉芬跪下。
玉芬瞧著屋裡竹籠子，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玉芬，你千萬別告訴婆婆！我不是偷來接濟孃家，你看看我這一窩兔子……是我偷偷買來養的。你大哥掙不來錢，我就想靠著養著一窩兔子換點零花錢。咱們當媳婦都不容易。你一定替我保密啊。”
“玉芬趕緊伸手把她拉起來：“大嫂快起來，我不會給咱媽說，可你千萬要小心，現在上面現在明令禁止不讓私自養家禽家畜，萬一被發現，不僅兔子會被沒收，還會被說侵佔集體財產，要拉出去批鬥的。”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
隔了幾天，長青回家了，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喜色。
吃過晚飯，兩人進了屋，玉芬猶豫了片刻，輕聲試探著問：“長青，你在外頭一天能掙多少錢啊？”
“一塊五。”
“那可不少。”玉芬輕聲應道。
“嗯，這次活兒順當。”長青心情明顯不錯。
話音剛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對玉芬說道：“不過結婚前我就跟媽說好了，我婚後掙的錢全都交給她。底下還有西個弟妹要拉扯，老西眼看初中畢業就不念書了，家裡又多一張嘴；老五成績好，將來怕是要讀高中的，處處都得用錢。”
玉芬心裡輕輕一沉，低聲問：“那我們往後要添點東西，像牙膏、毛巾這些零碎，也得找媽拿錢嗎？”
“那是自然。”長青說得理所當然，半點沒覺得有什麼不妥，“走人戶、隨禮這些也一樣，要花錢就跟媽說，她會幫咱們安排。”
玉芬張了張嘴，好幾次想把大嫂偷偷養兔子的事說給他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長青就是這麼個實心眼的榆木腦袋，在他眼裡，娶媳婦不過是在家吃口飯、幫襯著家裡幹活，半點也不懂得為自己的小日子盤算。
越想心裡越憋屈，可她人在屋簷下，又能有什麼法子，只能默默把委屈嚥進肚子裡。
第二天一大早，二姐玉鳳一大早就急匆匆趕到林家院子，人還沒進門，就急著朝裡喊：“玉芬！玉芬！”
玉芬正在灶房裡忙著燒火做早飯，聽見熟悉的聲音，心頭一緊，趕緊拍了拍手上的柴灰，從灶房裡探出頭，眉眼間帶著幾分詫異：“二姐，你咋來了，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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