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柱剛邁出家門，朝著自家自留地走去，迎面就撞見玉芬的大姐玉鳳，懷裡緊緊抱著一捆樹苗，腳步匆匆地往這邊來。
“長柱哥，下地忙活呢？”玉鳳臉上掛著笑意，主動開口打招呼。
長柱停下腳步，應道：“是啊，剛開春，天不熱不冷的，趁早下地翻翻土，等過兩天就能栽海椒、種西季豆了。你懷裡抱的是啥？”
“是溫州蜜桔樹苗和沙田柚樹苗，我家地裡種不完，剩了些，給玉芬送過來。等栽下去養個幾年，掛了果，家裡娃娃想吃就不用花錢買了。”玉鳳說。
長柱擺擺手：“去吧去吧，她在家呢。”
沒一會兒功夫，玉鳳就走到了玉芬家門口，剛跨進院子就揚聲喊：“玉芬，快出來看看我給你帶啥好東西了！”
玉芬和長青聽到喊聲，立馬從屋裡走了出來，玉芬看著她懷裡的樹苗，笑著問：“大姐，你拿的這是啥？”
“這是溫州蜜桔、沙田柚的樹苗，都是嫁接的苗子，都是外頭傳過來的新品種，聽人說果子又甜產量又高。我買了苗子，自家種了半畝地，還剩二十多棵，趕緊給你送過來，栽好了，蜜桔兩三年、柚子三西年就能掛果，味道好得很。”玉鳳細細跟她說道。
玉芬心裡一暖，連忙應道：“行，我等會兒就和長青栽上，大姐你太有心了。這樹苗多少錢？我給你把錢拿上。”
“哎，不用不用，這苗子值不了幾個錢，自家人哪能要錢。”玉鳳連忙擺手推辭。
“那我給你撿一筐鵪鶉蛋，你帶回去給家裡孩子補身子。”玉芬執意要回禮。
“可別，我家裡雞鴨都下蛋，娃們都吃膩了，你留著鵪鶉蛋拿去賣錢，貼補家用。”玉鳳笑著回絕，目光掃了一圈院子，隨口問道，“咱爸呢？”
玉芬聞言，壓低聲音湊到玉鳳耳邊：“在偏房午睡呢，中午大哥過來借錢，我實在拿不出來，沒借給他，他當場就撂下狠話，說以後不養爹，把爸氣得夠嗆，一個人在屋裡抽悶煙呢。”
玉鳳心裡頓時火起，又怕驚擾了老爹，輕手輕腳地走進偏房。只見李老爹側著身子，窩在床榻上，手裡攥著旱菸鍋，吧嗒吧嗒地抽著，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滅，映著他滿是愁容的臉，滿屋子都是濃重的旱菸味。
“爹，您少抽點菸，年紀大了傷身子。”玉鳳快步走到床邊，輕聲勸道，“大哥說的都是氣話，您別往心裡去，他真要是不管您，不是還有我和三妹嘛，我們倆給您養老送終，您儘管放寬心。”說著，她悄悄從貼身的衣兜裡摸出二十塊錢，小心翼翼地塞進李老爹的衣襟口袋裡。
李老爹急忙往外掏錢，連連推辭：“我不要，我在這有吃有住，花不著啥錢。你家裡還有兩個娃要養，開銷大，這錢你好好留著，別亂花。”
“爹，我和天旺都能下地幹活掙錢，倆娃就是張口吃口飯，花不了多少，您就安心拿著。”玉鳳按住老爹的手，臉上露出憨厚又堅定的笑。
老爹看著眼前的女兒，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整日在地裡面朝黃土背朝天，風吹日曬的，雙手粗糙，皮膚也乾巴巴的，沒有一點光澤，心裡滿是心疼與愧疚。
玉鳳陪著老爹坐了一小會兒，怕耽誤家裡的農活，便起身告辭回家了。
玉鳳走後，長青立馬扛起鋤頭，在房前屋後的空地上，認認真真地挖了二十多個大小均勻的樹坑，深淺剛好適合栽果樹苗。挖好後，他轉頭喊屋裡的兩個孩子：“小夕、小念，快出來，咱們一起種果樹啦！”
兩個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出來，眼裡滿是好奇。長青摸著兩個孩子的頭，語氣溫柔又帶著些許感慨：“咱們把這些樹苗栽好，等你們長大，樹苗也長成大樹結滿果子，就算以後爸爸不在了，這些果樹也能陪著你們，一輩子都有吃不完的果子。”
玉芬在一旁聽著，臉色一變，連忙朝著地上連呸三聲：“呸呸呸，瞎說什麼糊塗話！正月還沒過完，大過年的，不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長青看著妻子緊張的模樣，連忙笑著打圓場：“好好好，我不說了，隨口一說。”
玉芬卻沒放下心，悄悄在心裡默唸：“大慈大悲的菩薩，千萬不要怪罪，孩子他爸就是隨口胡說，我們一家人一定要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
兩個小傢伙不懂大人的心事，只聽說樹苗長大能結好吃的果子，興奮得手舞足蹈，爭搶著拿起小樹苗，小心翼翼地放進挖好的樹坑裡，生怕把樹苗弄壞了。
長青扶著樹苗，讓兩個孩子慢慢往坑裡填土，之後又去井邊擔了好幾桶清水，給每棵樹苗都澆得透透的，看著紮根入土的果苗，一家人臉上都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栽完樹苗，長青心裡惦記著生意上的事，想著親兄弟明算賬，還是提前和母親秦大秀商量好利潤分配，免得日後生出嫌隙。他叮囑好玉芬照看孩子，便轉身往老院走去。
此時的老院裡，秦大秀、林老坎和小兒子長福正圍坐在籮篼旁，低頭剝著花生種，打算等過陣子倒春寒過去，在地裡種上幾十壟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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