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過三月，春風就把暖意吹進了屋，也吹醒了田埂上的草芽。玉芬心裡頭那樁攢錢的盤算，早落了地，紮了根。
她只想儘快賺些錢，往後給老爹拿零花時，不用再看人臉色；也不讓孩子受委屈。只能憑自己埋頭苦幹，一點一點攢家當。
頭兩天，劉翠花就約她去表哥家打聽養鵪鶉的門道。兩人腳程快，走了兩個多鐘頭，才到翠花表哥家。一進院子，“嘰嘰啾啾”的鵪鶉鳴就撞進耳朵。屋裡擺著層層疊疊的木籠，每一隻裡都擠著鵪鶉。
表哥耐心地叮囑：“鵪鶉嬌貴得很，怕餓、怕驚，還怕貓怕老鼠。絕不能露天養，淋了雨準生病。”玉芬耳朵豎得老高，一字一句記在心裡，又追著問了餵養的細節，連喂水的頻次都問得仔細。
辭別表哥，翠花問她：“琢磨透了？真要養？”
“養！”玉芬眼裡亮著光，“只要能賺錢，我都願意試。”
“那正好，咱們搭伴，回頭一起去買鵪鶉苗。”翠花一拍大腿。
回到家，玉芬跟長青說了養鵪鶉的打算。長青沒多少主意，可聽說本錢不大，當即應下：“你想養就養，我抽空給你釘個木籠子，穩當。”
“得釘大些，我想多養些。你再琢磨琢磨餵食喂水怎麼方便。”玉芬叮囑道。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玉芬和翠花就揹著籮篼趕集。牲口市場里人聲鼎沸，兩人來到賣鵪鶉的地方，觀察了許久。
翠花先挑了五十隻，說先試試水。玉芬摸了摸兜裡，只有二十多塊，便選了二十隻。
“你咋只買二十隻？”翠花問。
“我手裡就只有這麼多錢，暫時先買20只。”玉芬說。
“你早說啊，我帶得多。”翠花掏出三十塊塞給她，“我本來打算買一百隻，頭一回養，少點穩妥，等你上手了再添。先拿著，賺了再還。”
玉芬握著那三十塊，心裡暖乎乎的，一個勁兒道謝，只覺得翠花這份信任，比什麼都金貴。
兩人小心地把鵪鶉苗裝進籮篼，又蓋緊舊棉布，風一吹，生怕凍著了小傢伙。擔著兩籮篼鵪鶉苗，腳步匆匆往家趕。
一進家門，玉芬就忙開了。她把小鵪鶉一隻一隻捧進長青釘的兩層木籠，籠底留了縫隙，既接糞便，又透氣乾淨。怕雛鳥冷，她鋪了一層曬乾的軟稻草，又把長青幹活磨破的舊衣服撕成布塊，蓋在籠子上擋風。還特意把木籠墊高半尺，防老鼠、防潮氣。
原本空蕩蕩的西屋，因為這嘰嘰啾啾的小傢伙們，瞬間有了生氣。兩個孩子坐在學步車裡，眼睛瞪得圓圓的，一會兒看玉芬忙前忙後，一會兒看鵪鶉跳來跳去，看得入了迷。
玉芬輕手輕腳地添水、撒碎米、搬青菜葉，生怕驚著這些嫩生生的小傢伙。鵪鶉們吃得歡實，啄得菜葉沙沙響。她摸著孩子的頭，輕聲說：“等這些小鵪鶉長大下蛋，媽媽給你們煮蛋吃。”
沒過多久，秦大秀聽說了玉芬買鵪鶉的事，就來新屋看稀奇，扒著籠子看了兩眼，撇著嘴嘲諷：“就這點大的小雞子？還能生蛋？別是被騙了！整天鼓搗這些雞零狗碎，白費力氣！”
玉芬低頭收拾籠子，語氣平淡：“沒花多少本錢，我想試試。”
“你借的錢自己還，”秦大秀突然想起錢的事，臉色一沉，“要是賠了，別找我要，我沒錢。”說完，甩著袖子轉身走了，留下一地冷言冷語。
玉芬沒理會，依舊細心地照料著鵪鶉。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木籠上，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也落在那一聲聲清脆的鵪鶉鳴裡。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在玉芬的精心照顧下，小鵪鶉褪去了嫩黃的絨毛，長出了飽滿的棕褐色羽毛，個頭竄了一大截，嘰嘰喳喳的叫聲，也從細碎的奶音變得清亮了不少。
這一個多月裡，玉芬幾乎把所有空閒時間都撲在了西屋的鵪鶉籠上。天不亮就起身拌食、添水，夜裡總要起來兩趟，摸摸蓋在籠子上的布塊夠不夠厚，聽聽鵪鶉們的動靜安不安穩，生怕它們受凍、受驚。
哪怕白天要照看小夕和小念，要忙家裡的農活，她也從沒懈怠過，餵食定時定量，勤換籠底的稻草，把西屋收拾得乾乾淨淨，半點異味都沒有。長青看她辛苦，有空就幫著加固籠子，清理糞便，兩個孩子也總扒著籠邊，乖乖看著小鵪鶉啄食，從不伸手亂碰。
這天午後，陽光透過西屋的窗欞，灑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玉芬哄睡了兩個孩子，像往常一樣輕手輕腳走進屋，打算給鵪鶉添點青菜碎。她剛蹲下身，目光掃過籠底，腳步猛地頓住，呼吸也跟著一滯。
在鋪滿軟稻草的籠角，靜靜躺著一枚小小的、帶著淺褐色花斑的鵪鶉蛋，圓滾滾、光溜溜，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柔光，小巧得惹人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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