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長柱早早來到林氏水產。
看著客人絡繹不絕，長青長福兩人忙個不停，他喉結動了好幾回，話堵在嘴邊，始終難以啟齒。
好不容易尋了個西下無人的空檔，終於硬著頭皮開口：“老二，明日我就不來上班了，你趁早再尋個幫手。攤子生意日漸紅火，就你們二人，確實忙不過來。”
長青正低頭，將一天零散的營收仔細收進貼身布包裡，聞言動作一頓，看向自家大哥：“想周全了？”
長柱滿臉愧色，嘆了口氣：“你嫂子昨日一早就跑去敲定了攤位，今兒個就要去繳租金。說實話，我心裡萬般不願，可架不住秀蓮執拗，執意要自己單幹，實在對不住你們。”
“夫妻過日子，本就有商有量，既然大嫂己經打定主意，你也不必太過糾結為難。”長青語氣溫和，“這兩日你抽空跟著長福去水產批發市場轉轉，咱們常拿貨的鋪子、行情門道都認熟，往後你們自己進貨，也能少走彎路。”
說罷，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長柱的肩膀，便轉身繼續忙活手頭的活計，坦蕩又大度。
長柱望著長青的背影，心頭五味雜陳。
沒有獨自做生意的雀躍歡喜，反倒滿是忐忑與不安。他清楚自己性子木訥，不善算計，可秀蓮總說年輕就要闖一闖，眼紅水產生意的紅火，一心想自己掙錢，這份心思，他也沒法全然反駁。
待到傍晚收攤，收拾妥當關好攤子，長青和長福說他今日要回林家莊。
路過街邊的國營副食店，他特意停下腳步。想起家裡兩個小丫頭，便挑了些大白兔奶糖，還有本地老字號桃酥，用油紙細細包好提著。
當時大白兔不算便宜，是稀罕的甜零嘴。他腦海裡己然浮現出兩個小饞貓圍著糕點雀躍撒嬌的模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趕回自家小院時，夕陽斜斜灑在院牆根。
兩個小丫頭正拎著水瓢給院裡的果樹澆水，一眼瞧見進門的長青，當即丟掉手裡的傢伙事，蹦蹦跳跳撲上來，首勾勾盯著他手裡的紙包。
“爸爸！我要吃糖！”
“我要桃酥！香香的！”
孩童軟糯的吵鬧聲順著風飄進灶房，玉芬正圍著圍裙忙活，聽見動靜邁步走出來，看著被兩個女兒纏得住不開手的男人，眉眼含笑，嘴上卻帶著幾分嗔怪：“又亂花錢買這些零嘴，日子要細水長流，多不划算。”
“自家閨女，吃口甜的算什麼浪費。”長青笑著撥開孩子的小手。
玉芬擦了擦手上的麵粉，順勢問道：“還沒到月底，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早？”
長青把吃食分給兩個歡呼雀躍的丫頭，慢悠悠走到灶臺邊，沉聲開口：“大哥明日就不來幹活了，大嫂在外頭別的市場租了攤位，要自己擺攤做水產。我和長福兩個人，進貨守攤實在吃力，回來跟你商量商量，得再找個靠譜幫手。”
“長柱哥要單幹？不在咱們這塊市場？”玉芬微微挑眉。
“大嫂眼瞧著生意賺錢，一心想自己做主，選了別處的攤子。大哥本不情願，終究拗不過媳婦。”
玉芬心裡瞭然，暗自搖頭。
當初喊她們搭夥時，大嫂怕出錢怕風險，如今看著林氏水產生意紅火，又開始眼熱，急著分家單幹，這般心思，實在算不上敞亮。
灶膛裡柴火噼啪作響，玉芬一邊揉著刀削麵的麵糰，一邊琢磨人手的事。
一旁燒火的李老爹沉默許久，緩緩開口：“要我說，不如叫福川過來搭把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福川這孩子早早的成家，家裡就靠著幾畝薄地過日子，日子過得太拮据，小芹也跟著受苦。你帶在身邊學學做生意、打理水產，既能給你搭把手，也能幫襯一下他那小家。要是實在不合適，再換人也不遲。”
玉芬眼睛一亮，立刻附和：“還是爹想得周全，我怎麼就忘了福川。要是他能跟你幹，賺些錢補貼家用，他和小芹的日子也好過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