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大家陸陸續續散開了。
玉芬的臉通紅，人暈暈乎乎的，飯菜也沒吃兩口，腿就有些站不住了。
長青看她這樣子，趕緊扶著她進屋，讓她好好睡一覺，李玉芬嘴裡還嘟囔著：“等一下，我要去再敬他們一碗！”
長青說：“人家都走了，你又不會喝酒逞什麼能？以後可不許這樣了。”
“我沒醉，我只是感覺腦子裡有人打鼓，咚咚咚咚的……”
話沒說完，長青把她扶在床邊，剛一鬆手，玉芬順勢倒頭就睡了過去。
客人散得差不多了，玉鳳、翠花和丁小芹一邊把剩菜往盆裡攏，一邊合計著碗筷要洗，借鄰居的桌椅板凳也得趕緊送回去。
只剩下李福貴一個人還坐在一張桌子前還吃得滿嘴油流，不停的往嘴巴里塞肉。
秦大秀看著長青出了屋，一把拉住他耳語：“長青，我還不知道你老丈人偏癱了，偏癱不就是個廢人了嗎？不僅幹不了活，還要人伺候，正好玉芬大哥還沒走，你叫他把玉芬爹接回李家坳，這麼大年紀了，他一個當兒子的接回去養老理所當然！”
玉鳳幾人看著秦大秀對著長青嘀嘀咕咕，知道秦大秀又開始沒安好心了。
幾人手上收拾碗筷的動作都慢了幾分，彼此對視一眼，眼底都是瞭然的無奈。老太太這心思，從來都擺不脫一個私字。
林長青眉頭緊鎖，輕輕甩開秦大秀拉扯他袖口的手，“媽，這話別再說了，難聽，也昧良心。”
“怎麼就昧良心了？”秦大秀立馬急了，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怕吵醒裡屋醉酒昏睡的玉芬，句句卻都透著刻薄，“我問你！今天這六桌酒席，雞鴨魚肉全是硬菜，花的不是錢？為了答謝旁人，玉芬大手大腳花錢，以後還要繼續天天伺候一個半廢的老人，吃喝藥錢哪樣不費？”
“你老丈人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你兩口子又出錢又出力，如今伺候得能走能挪，正好歸他親兒子管！你看她大哥福貴，酒肉一點沒少吃，吃完抹嘴就打算走？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秦大秀越說越氣，“他是老李家的大兒子，給他爹養老天經地義！憑啥他一個大兒子甩手啥也不管，拖累擔子全壓你這個女婿頭上？玉芬心軟，你也跟著傻？”
“媽！玉芬是您兒媳婦，她爹就是我的長輩。”長青站在原地，目光坦然地看著秦大秀，“玉芬爹是在我這犯的病，鄉鄰幫著把這條命好不容易從鬼門關搶回來，玉芬日夜不離伺候，如今剛出院，你就鬧這一齣。你要我推給他兒子，別說玉芬心裡過不去，我林長青也做不出這種事。”
一旁的玉鳳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開口幫腔：“嬸子，你就體諒一下玉芬，把爹送回李家坳，咱兩姐妹都不放心，往後我時常都會來搭把手照顧，你就不用操心。”
翠花也跟著輕聲勸：“大秀嬸，做人得憑良心。今天滿堂鄉親都誇玉芬知恩圖報、孝順重情，要是轉頭就把剛好起來的老人送走，鄉里鄉親背後得怎麼議論長青和玉芬？名聲一壞，往後家裡辦事處處受影響。”
丁小芹也小聲附和：“是啊嬸子, 咱爹遭了大罪，現在身子虛得很，經不起折騰。萬一接回去養不好，再出點好歹，到時候裡外不是人。”
她瞪著眼掃過幾人，滿心的算計被懟得沒處安放，憋了一肚子火氣，偏偏挑不出錯處，只能蠻橫地強辯：“我不是不讓他們孝順！我是替我兒子心疼！”
“長青起早貪黑擺攤掙錢容易嗎？掙點錢全貼補李家、貼補酒席、貼補老人藥錢！還有玉芬，今天請客她倒好，一個婦道人家喝得醉醺醺的，還要我兒子伺候，我兒子又要做生意賺錢養家，他容易嗎？”
“既然李家有兒子，就該各擔各的責任！今天李福貴人就在這，必須把話說清楚，他就應該把人接回李家坳！”
秦大秀鐵了心要逼長青松口，打定主意今天必須把這件事掰扯明白，絕不能再讓自家兒子白白受累。
李福貴正在專心的喝酒吃肉，開始壓根兒沒聽秦大秀在和長青掰扯什麼，後面聲音越來越大，尤其聽清“接回去養老”幾個字，立馬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臉上的閒散立馬收了大半。
他猶豫片刻，索性轉過身，裝出一副委屈又為難的樣子，踱了過來。
“嬸子、長青，你們這是吵啥呢？”李福貴搓著手，一臉無奈，“我知道你們照顧我爹辛苦，我心裡都記著呢。可我實在是沒辦法啊！”
“我家就這麼個情況，我兩口子在地裡刨食，本就沒啥收入，家裡倆娃還要上學，根本沒錢沒精力照顧我爹。若是非要趕我爹回李家坳，那就是把他往死裡逼啊！”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句句都是推脫，半點承擔責任的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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