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長福收攤回家，一進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秦大秀坐在客廳，悶不吭聲地擇著青菜，周身透著一股怨氣。
他心裡咯噔一下，原本想開口問問緣由，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連日來婆媳間的細碎摩擦從未斷過，他實在怕兩頭受氣，索性先輕手輕腳走進了裡屋。
周冰冰側躺在床上，聽見腳步聲，眼皮都沒抬一下，刻意裝作沒看見他進來的模樣，就那樣靜靜著看著孩子一聲不吭。
林長福見狀，立馬放軟了姿態，湊到床邊：“我的姑奶奶，這又是誰惹你不痛快了？”
不提還好，一問首接戳開了周冰冰積攢一天的火氣。她猛地轉過頭，開了口：“你媽今天差點把咱們閨女燙沒了！”
林長福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一臉的緊張：“到底咋回事？”
“她說特意從老家帶了草藥，熬水給我擦身子，我本是不樂意的，但想著她老人家大老遠折騰帶過來，一番好意不好辜負，就同意了。誰知道她先熬著水，我中午身子乏，躺著就睡著了，打算等一會起來再擦洗。”
周冰冰越說越氣，眼眶微微泛紅，字字帶著委屈：“誰知道我一覺醒來，看見她偷偷抱著孩子洗澡！那草藥水滾燙滾燙，閨女被燙得嗷嗷首哭，小身子拼命蹬踹，現在後背還紅著一大片！我真不曉得，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林長福眉頭緊皺，心裡也很煩。
他清楚自家母親的毛病，一輩子守著老舊過日子，滿腦子都是老一輩的土辦法、舊觀念，哪裡懂什麼科學育兒。說到底不是存心害人，只是思想迂腐，和年輕人的養護理念壓根相悖。
他輕聲安撫妻子：“肯定不是故意的，我媽就是老思想改不過來。你彆氣壞了身子，這事我去說她，以後帶孩子、坐月子的事，全都聽你的。”
這話是真心的。
自打母親過來伺候月子，林長福日日懸著一顆心。他守著魚攤早出晚歸，最怕的就是家裡婆媳鬧僵。秦大秀一輩子強勢霸道，認死理、愛較真；周冰冰看著溫婉文靜，骨子裡卻極有主見，軟硬不吃，從不肯委屈自己、輕易妥協。
兩個性子剛烈的女人湊在一個屋簷下，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憋出一場暗戰。
這一晚，周冰冰出屋吃飯，林長福知曉她委屈，盛了溫熱的飯菜，端進屋裡細心伺候她吃完。等周冰冰餵飽懷裡的孩子，情緒稍稍平復，他才悄悄出去，陪著岳丈老周落座吃飯。
老周沒有察覺婆媳間的暗流湧動。只覺得女兒坐月子有人照料，三餐有人打理，自己回家就能吃上熱飯，日子過得清閒舒坦，心情格外敞亮。
飯桌上，老周放下碗筷，笑著開口：“這幾天我反覆琢磨，給我外孫女取了個名字，你們聽聽合不合適。”
林長福抬頭問道：“爸，取的啥名？”
“槐香。”老周笑得溫和，望著窗外鬱鬱蔥蔥的槐樹，滿是歡喜，“這會兒正是洋槐花盛開的時節，白白嫩嫩、香香甜甜的，我覺得咱孫女就跟槐花一樣，乾淨又乖巧。”
秦大秀立刻接話，連連誇讚：“親家公這名字取得真好，好聽，一聽就是個秀氣漂亮的小姑娘！”
屋裡的周冰冰聽見幾人說笑的聲音，便揚聲朝長福喊：“你們熱鬧什麼呢？這麼開心？”
林長福當即起身走進屋，倚在門框上，笑著跟她報備：“咱爸給閨女取名字了，叫槐香，你覺得怎麼樣？”
周冰冰低頭看著懷裡安睡的小小嬰孩，眉眼柔和下來，淺淺笑了：“名字是樸實了點，帶點土氣，但勝在乾淨好聽，就叫槐香吧。”
說罷，她輕輕俯下身，對著熟睡的女兒，一遍遍溫柔輕喚：“槐香，我的小槐香。”
晚飯過後，老周悠閒地坐在客廳看電視。林長福懂事上前幫著母親收拾碗筷去廚房洗。
趁著西下無人，他壓低聲音勸秦大秀：“媽，往後冰冰帶孩子、過日子，你就多順著她點。她看著倔，其實心善，沒什麼壞心思，就是講究些。”
這話徹底引燃了秦大秀積攢一天的怨氣。她手上刷碗的動作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沒壞心腸，那就是我存心找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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