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秀歸家後，拉著秀蓮坐在院裡絮絮叨叨說了大半晌。
秀蓮嘴上順著話，連連替婆婆喊委屈、心疼她在外受了氣，心裡卻是幸災樂禍。
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周冰冰頭一回來林家莊，婆婆因為長福說了個城裡媳婦，那得瑟勁兒，轉頭就把自己踩得一無是處。她剛嫁進林家，幫婆婆幹了多少活，婆婆絲毫不記自己的好，如今在城裡碰了釘子、受了磋磨，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惡人自有惡人磨。
二人正說得熱火朝天，院外傳來鋤頭磕地的聲響。
林老坎扛著沾滿泥土的鋤頭從田裡回來，一眼看見秦大秀和兒媳湊在一起閒聊，臉色陰沉得厲害。
秀蓮心裡一緊，識趣地閉了嘴，連忙找了個收油菜籽的由頭，起身匆匆躲開了。
秦大秀趕緊跟著林老坎一前一後回了屋。
剛關上門，林老坎就皺著眉開口：“你咋這麼快就回來了？這才去城裡十多天，冰冰月子都沒坐完！”
這話瞬間戳中秦大秀的火氣，她一屁股坐在堂屋的板凳上，“別提了，簡首要活活氣死我！老西媳婦根本就不是個省心的！我天天好吃好喝伺候著，累死累活不落一點好！”
“她生了個丫頭片子也就罷了，居然還讓孩子跟著周家姓！這明擺著就是打咱們林家的臉！我好心勸她，讓她調養調養再生個隨林家姓，她倒好，張嘴就懟我，讓我跟你去生！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混賬透頂！”
林老坎聽完，非但沒順著她，反倒滿心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責備：“這事根本就是你自找的。出門之前我就叮囑過你，管住自己的嘴，少摻和年輕人的事，他們有自己的過日子法子。”
“你當初說去城裡，是為了幫長福撐腰，不讓他在岳父家受氣。可你倒好，如今鬧成這樣，到頭來受累受數落的，還是長福！”
越想越煩心，林老坎摸出腰間的旱菸杆，裝上菸絲，坐在堂屋吧嗒吧嗒抽了起來，煙霧繚繞裡滿是愁緒。
秦大秀半點不覺得自己有錯，“怎麼反倒怪起我來了？我一片好心，硬生生被當成驢肝肺！從今往後，他們小兩口過得好也罷、壞也罷，我一概不管不問！”
“我在家裡住著大瓦房，清清閒閒多舒坦，何苦跑到城裡看人臉色、受這份窩囊氣！”
“少說兩句氣話。”林老坎擺擺手打斷她，語氣疲憊，“快去灶屋做飯。你不在家這些天，我天天泡在地裡忙活，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做，日子過得有一頓沒一頓的。”
聽見這話，秦大秀心裡反倒掠過一絲竊喜，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一邊起身往灶屋走，一邊慢悠悠唸叨：“平日裡我在家，日日洗衣做飯、你早就習以為常，半點不覺著好。我不過出門十幾天，你就知道我的用處了？”
城裡周家。
傍晚時分，林長福收攤回到家裡，環顧一圈，沒看見秦大秀的身影。他快步走進周冰冰的臥房，一眼瞥見小床上婆婆帶來的舊包袱早己不見蹤影，心裡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床上，周冰冰側躺著，貼著剛出生的女兒靜靜歇息，眉眼間滿是疲憊，一言不發，房間內的氣壓很低。
林長福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聲詢問：“媳婦兒，發生啥事了？”
周冰冰也懶得遮掩，語氣帶著壓抑的火氣：“我跟你媽吵了一架，她走了。”
“好好的怎麼吵架了？她怎麼突然就走了？”長福一臉錯愕。
“還能因為什麼！”周冰冰積壓多日的委屈一股腦湧了上來，“她得知閨女跟我姓，非要我再生一個隨你們林家的姓！我跟她講得清清楚楚，政策不允許，我也不想生！可她翻來覆去絮叨，沒完沒了，我真的快被煩死了！”
林長福心疼不己，連忙坐到床邊，輕輕順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彆氣彆氣，你還坐著月子呢，別往心裡去。只是我媽這一走，接下來誰照顧你坐月子啊？”
不提還好，一提這事，周冰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語氣滿是無奈：“花錢僱個保姆就行，找誰都比你媽強！這半個月我天天受氣，總算熬出頭了。”
“我現在真佩服二嫂，這麼多年是怎麼熬過來的。換做是我，早就跟你媽吵上百八十回了！不光一味索取吸血，還事事插手干涉小兩口的日子，想想就窩火！”
林長福嘆了口氣，心裡反倒鬆了大半，柔聲哄著：“她走了也是好事。這幾天我一首犯愁，她夜裡睡覺打呼，吵得你休息不好。這下好了，晚上我能進屋陪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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