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冰冰抬眼，眼底多了一絲輕鬆：“只能這樣了，只求花錢消災，若是那吳桂蘭鬧到醫院去，我還有什麼臉面待下去，只是又平白無故無故多了一筆債務。”
她越想越氣，繼續開口說道：“我爸這輩子真是越活越糊塗，一把年紀鬧出這種事，連累全家跟著受罪。”
長福無言以對，只能默默嘆氣。
岳父做錯事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所有委屈和被動也只能自己受著，半點辯駁的餘地都沒有。
小院裡炊煙緩緩升騰，玉芬正蹲在灶膛前引火做飯，乾柴在灶裡噼啪輕響，煙火氣漫了一屋子。
堂屋的木桌旁，小夕和小念埋著頭寫作業，小腦袋湊在一起，一筆一畫寫得格外認真。
長青放輕腳步，悄悄走到小夕身後，兩個孩子心思全在作業本上，壓根沒察覺父親己經回來。
“看得這麼入神？在學校過得還習慣嗎？”長青輕聲開口。
兩個小姑娘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亮，臉上綻開甜甜的笑意：“習慣著呢！老師都很和氣，同學們也友善，比待在家裡有意思多啦。”
長青柔聲叮囑了姐妹倆幾句，轉身邁步走進灶屋。
剛跨進門，玉芬頭也沒抬地說道：“回來啦？你過來幫著燒會兒火，稀飯眼看就要熬好了，我再切盤土豆絲炒一炒，娃娃們都愛吃這個下飯。”
長青應聲坐到灶膛前添柴燒火，玉芬握著菜刀，一邊麻利地切著土豆絲，一邊絮絮唸叨：“前幾天壯壯總欺負小念，我去找大嫂，想讓她好好管教管教孩子，結果她反倒說，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該讓孩子們自己解決，還倒打一耙，說咱們小夕小念也有不對的地方。”
長青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一團，語氣沉了下來：“哪有這麼教孩子的？一味縱容下去，遲早把壯壯慣得無法無天。改天我得找大哥好好說說這事，大嫂這般溺愛，往後這孩子說不定要闖出大禍。”
“可不是嘛，從小大嫂就護犢子，以前我就儘量讓兩孩子不和壯壯玩，可眼下在一個班，還坐前後桌，上學第一天壯壯就扯小念的辮子，聽著就讓人生氣。”
長青手裡捏著一塊柴火，愣愣的有些出神，猶猶豫豫好幾次，不知道怎麼和玉芬開口。
玉芬察覺他有些不對勁，便開口問：“魚攤出了什麼事嗎？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
長青終於鼓起勇氣說：“魚攤倒沒出什麼事，就是長福家裡出事了。”
“啥事？”玉芬把土豆絲放進盆裡往清水裡泡著，回過頭問了一句。
磨蹭了半天，長青開了口：“老周和他們請的保姆不小心惹出了事，有了孩子。對方有丈夫，說的要讓他們賠錢，不然要報案。”
“啊？那怎麼辦呢？”玉芬問。
“他今天中午找我借錢，說對方要八千，他還差西千五，實在沒轍了，只能求到咱們頭上，你看看家裡能不能先湊一湊，幫他渡過這關。”
這話一齣，廚房徹底安靜下來。
自己千防萬防，生怕自己婆婆把家裡的積蓄算計了去，可誰知道防得住這頭防不住那頭，從內心來說自己是真心不想借錢出去，萬一借出去收不回來那明年修房子的事又擱淺了。可是說不借吧，這長青親兄弟遇到難處，又做不到置之不理。
玉芬緩緩口：“你也知道，前陣子養豬場出了事，不僅沒了分紅還折了本，手裡的錢本就不多，若真是借出去了，那家裡一點積蓄都沒有，萬一遇上點啥事，哪裡擠得出來？”
頓了頓，玉芬又說：“西千五，這可不是小數目，是咱們辛辛苦苦大半年才攢下的血汗錢，若是天災人禍，正經難處也就罷了，可這種齷蹉事，為什麼要我們辛苦替他們買單？”
長青知道玉芬說得在理，但是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中午看到他愁眉苦臉的樣子，自己實在又忍不下心拒絕。
他又開口：“我知道委屈你了，我也萬般無奈，可長福真的走投無路了，對方放了狠話，三天之內拿不到錢，就去魚攤，去醫院鬧事，一家人這兩天在家坐立難安。若是真鬧起來，冰冰的工作保不住，長福的魚攤也沒法經營了，家裡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我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徹底垮了。”
說完，長青低下頭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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