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輪到長福說話,周冰冰率先開口:“爸,你說徐阿姨辭工作我沒意見,我們完全可以養著她,不讓她花一分錢,但這每個月給她拿二百塊錢,這是你的主意還是她的主意?”
老周臉色一沉,怒斥道:“我的主意怎麼了?你徐阿姨的兒子要結婚,她上班本就是為了兒子攢彩禮,你說她一個女人容易嗎?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西十好幾的人了還要出來賺這辛苦錢,咱家又不差這點,每個月給她拿二百塊錢也不算多。”
這番話輕飄飄落進長福的耳朵裡,一股子火氣轟地一下首衝腦門。自從自己來到周家,老丈人魚攤的生意丟給自己,自己下班回家連做飯的活也是自己包攬了,前段時間還惹出那麼大的麻煩,害得家裡不僅掏光了積蓄還欠下一屁股債,冰冰還說明年要集資建房,原本說好明年還自己二哥的欠款又遙遙無期。
原本以為,自己費盡辛苦幫老丈人解決了眼前的禍事他能老老實實在家裡帶娃了,誰知周冰冰又自作主張為老丈人找了個物件,如今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還沒進門呢,就說每個月要二百塊錢給她兒子攢彩禮。
要說以前生意好的時候,二百塊錢也不算多,可如今生意越來越難做,自己家裡開支又這麼大,周冰冰上班賺的錢又不往家裡貼補一分,全都花在自己穿衣打扮上了。
長福越想越憋屈,感覺自己上了門就成了周家的驢。
以前自己和二哥一起做生意的時候那種鬆快和自由的日子早己經一去不復返。
周冰冰聽了自己爸的話,也是滿腹牢騷,她壓住火氣說道:“爸,不是我們不願意孝敬你和徐阿姨,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的情況,明年集資建房還得拿錢出來,家裡又還有外賬,你也要體諒體諒我們做晚輩的,就是要拿,也等過了這兩年困難時期在再說吧。”
“你說這話啥意思?當初是你親自給我物色介紹的,你徐阿姨還沒過門你又說這話,人家本來好好上著班,是你出主意讓人回家給你帶孩子,你給拿點錢怎麼了?就是請個保姆,不也得拿錢嗎?我回去魚攤上班,一個月拿三百塊工錢不過分吧?”
老周的聲音越來越大,把長福懷裡的槐香嚇得哇哇大哭。
周冰冰連忙走過去抱著槐香回屋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客廳瞬間只剩下老周氣急敗壞的喘息聲,還有屋內孩子隱約的啜泣餘音。
長福走到老周身邊,小心翼翼討好著開口:“爸,你消消氣,你也知道,上次吳桂蘭那賠了那麼一大筆錢,明年又要集資建房,我們手裡現在一點積蓄也沒有,冰冰也是因為壓力大才那樣說。”
話音未落,老周站起身一拍桌子吼道:“不要老把這事掛在嘴邊,如果不是因為你媽撂挑子走人,槐香沒人照顧,哪裡會出這等禍事,這件事你媽也要負一半的責任!”
老周說得口乾,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咕咚咕咚的喝完繼續說道:“不過讓你們一個月給她二百塊錢,你兩口子就推三阻西的,以後還能指望你兩口子給我們養老?
“爸,如今您不在攤上,不知道現在市場行情,我每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也賺不了多少錢,二百塊不是小數目,攢起來有多難,您不是不知道。若是日子寬裕,別說每月二百,每月五百我也願意出,可現在家裡正是最難的時候,憑什麼非要硬擠這筆錢?”
老周聽到長福這樣講,頓時火冒三丈:“林長福,你別忘了你當初一個農村孩子來到我家,我房子也沒要你出就把女兒嫁給你,你口口聲聲說願意好好孝敬我,這才多久,你就這副嘴臉!”
“爸,您也想想,自從我來到周家,魚攤的生意,家裡的活我一樣沒少做,就連您惹出的齷蹉事,我也給您擦屁股,我長福哪裡對不起周家了?我問心無愧!”
這席話落地,客廳瞬間死寂。
老周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被懟得啞口無言,半晌才指著長福,氣得手抖:“好、好得很!生意交給你才才多久,你現在本事了,敢對我這樣說話?這個家是老子打拼出來的,還輪不到你教訓老子!”
眼看客廳越吵越烈,周冰冰推開臥室門走了出了:“吵什麼吵,大半夜還睡不睡覺,周圍鄰居聽了丟不丟人?這事就各退一步吧,爸你同意給徐阿姨的錢我每月按時給你,你在魚攤幫忙工資暫時不拿了,等我們度過這兩年困難時期再好好補償你!”
老周瞧著周冰冰也是動了怒,冷靜下來再想想女兒家裡如今確實壓力很大,罷了罷了,各退一步就各退一步吧,老周也沒在反駁,轉身回了自己的屋。
老周房門“咔噠”一聲合上,徹底隔絕了外頭的動靜,喧鬧的客廳瞬間落得一片死寂。
長福僵在原地,渾身的火氣褪去,只剩下徹骨的冰涼和滿心的疲憊。他捫心自問,入贅周家這兩年,自問對得起天地良心,更對得起周家。可老丈人剛才的話卻像針紮在自己的心上,這個家是老丈人打拼出來的,這個家輪不到自己說話。
長福有氣無力的對冰冰說:“你先帶孩子睡吧,我想出去走走。”
周冰冰冷著臉看著他:“你什麼意思?我爸說你兩句你還矯情起來了?這事我爸說的也有道理,給徐阿姨拿錢就拿錢吧,就當請個保姆,我爸己經同意這兩天在魚攤幫你他不開工錢了,你再這樣你至於嗎?”
周冰冰沒有一絲體諒,句句都是偏袒,長福此刻想起了爸媽的話,當了上門女婿一輩子被人看不起,曾經自己不以為然,以為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什麼都能承受,可是日子久了才發現,並沒有想的那麼簡單,無論自己多辛苦多努力,這一切在他們父女眼中,不過全是應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