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長順夫妻倆說要返程，秦大秀臉上頓時湧上幾分猝不及防的不捨，眼中含淚，開口挽留：“老三啊，媽日盼夜盼盼了你好幾年，你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才待兩天就要走？”
林老坎垂著眼，默默給自己又斟滿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沉聲開口：“讓他們回去吧，工作要緊，耽誤不得。”
他心裡通透得很，老婆子除夕那場大鬧，終究是讓兒子、兒媳心裡存了疙瘩。強行留人，只會讓一家人相處更彆扭。更何況這幾日家裡大小瑣事、吃食開銷，全壓在老二長青兩口子身上，老婆子攥著錢一分不肯松，著實寒人心。
也罷，走了，反倒清淨。
滿院眾人心裡皆是一陣唏噓，卻沒人敢再多勸，只紛紛囑咐長順夫妻倆，明年早些歸來、多住幾日。
周冰冰瞧著院裡氣氛尷尬壓抑，悄悄側頭對長福低聲道：“吃過飯我們也回吧，看這情形，我們留在這兒也不合適。”
長福微微點頭，默許了她的想法。
一頓彆扭的年飯過後，眾人各自散去，這個新年，終究過得滿心不痛快。
轉眼便是大年初五。
臨近復工，長福和周冰冰夫妻倆心裡都悶悶沉沉的。中午兩人在外隨便對付了一口，家裡半點年貨、吃食都沒添置，日子過得潦草又冷清。
下午西點多，木門響了起來，老周帶著徐小萍提著大包小包踏進門來，兩人皆是滿面春風、喜氣洋洋。
“長福，冰冰，快過來接一下東西！”老周樂呵呵喊道。
周冰冰連忙上前接應，老周隨手將沉甸甸的粗布袋子遞過去，語氣滿是珍視：“小心點放桌上，這裡面可都是好東西，我們大老遠從你徐阿姨老家帶來的。”
冰冰接過布袋小心翼翼將布袋擱在桌上，老周和徐小萍先進屋放下隨身衣物，隨即折返客廳，興致勃勃地翻起了袋子。
老周率先掏出一小兜雞蛋，笑意滿滿地解釋：“這是你徐阿姨父母養的土雞下的蛋，老人家七十多歲了，特意攢下來，讓我們帶回來給槐香補身體，多難得的心意。”
緊接著，他又一一拿出物件：“還有這兩斤綠豆、五斤花生米、五斤大米，還有這一袋紅薯，都是徐阿姨兒子專門準備讓我們帶回來給你們嚐嚐的，都是自家種的好東西。”
徐小萍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配合著清點收拾。
可週冰冰看著這幾樣不值錢的土產，心裡只剩一片發涼。
誰都清楚，老週迴一趟鄉下搭進去八百塊，就換回來這點東西。可他反倒一副佔了天大便宜的模樣，滿心歡喜、洋洋得意。
老周還在興致勃勃地展示帶回的物件，收拾妥當後，他轉身走進廚房掃視一圈，冷鍋冷灶，半點菸火氣都無。又拉開冰箱，裡面更是空空蕩蕩，乾淨得徹底。
方才的笑意瞬間從臉上褪去，老週轉頭沉下臉色：“大過年的，家裡怎麼什麼吃食都不備？一點過年的樣子都沒有！我在鄉下這幾天吃得寡淡，正想著回來好好吃頓好的，你們趕緊出去買點滷菜回來。”
周冰冰心底積壓多日的委屈和憋悶，瞬間被這話徹底點燃，她語氣平淡卻帶著壓抑的火氣：“爸，您和徐阿姨回鄉，走親訪友、西處應酬，帶著厚禮到處走動，風光體面得很。怎麼大過年的，別人家一頓熱飯都沒留您？您拿著家裡的錢打腫臉充胖子，我們兩口子在家，自然能省則省，不敢亂花一分。”
“你、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老周被懟得臉色漲紅，氣得說話都打顫。
“我本來就沒說錯。”周冰冰眼底泛著酸澀，句句坦誠，“去年一整年，我們起早貪黑辛苦幹活，到頭只存下兩千塊。家裡處處要用錢，日子步步都要精打細算，我們不省著，真到用錢的時候，又能找誰幫忙？我天天為家裡的開銷愁得睡不著覺。”
一旁的長福沉默不語，沒有出聲阻攔。冰冰說的句句屬實，都是實打實的難處。
徐小萍一聽這話不對勁，立刻紅了眼眶，順勢坐在沙發上掩面啜泣起來：“都怪我，是我考慮不周，只顧著過年回去看望老人孩子，害得你們父女爭執，讓家裡鬧了矛盾。”
她這副示弱委屈的模樣，看得周冰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徐阿姨，您捫心自問。”周冰冰壓著心頭火氣，首言道，“以前您在醫院做清潔工，一個月工資還不到一百。自打住進我們家，我們月月給您三百塊生活費，待您從未虧欠半分。您手裡本就攢有餘錢，回鄉探親本就該量力而行、量入為出。說實話，我們這次回林家莊，都是空手去的，半點不敢鋪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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