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完堂，新人相對，行夫妻對拜之禮。
大軍望著眼前光鮮亮麗，面帶嬌羞的新娘，他嘴角止不住往上揚，心裡美滋滋的。
徐小萍看著兒子風風光光成家立業，笑得滿面春風。滿堂賓客掌聲西起，喧鬧喜慶，唯獨站在她身邊的老周，心中五味翻湧，沉甸甸的。
儀式完畢，徐小萍揚起聲音招呼所有人：“拜堂禮成！各位鄉親，大家入席吃酒，千萬不要客氣，一定要吃好喝好！”
賓客們鬨然應聲，三三兩兩散開，紛紛找位置落座。後廚的幫廚忙著端著一碗碗燒白，酥肉，燉雞，燒菜，接連不斷的往各桌送，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周冰冰抱著槐香，等眾人差不多安頓下來，目光掃過院中，看見靠牆角的一桌還有空位，便抱著孩子走過去，伸手拉開凳子，正要坐下。
抬開凳子，屁股還沒挨著凳面，一道身影快步走到她身前，是徐小萍。
她臉上掛著客套的笑意，語氣說得輕巧：“冰冰，你就先別坐這兒，今天客人多，位置緊張，得先緊著別的客人，咱們是自己人，不急。你等會跟著廚倌們吃下一輪就行。”
這話一齣，周冰冰的動作一頓，抱著孩子站在原地。
她心裡清楚，這是徐阿姨故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自己難堪呢。若是以前，她可是不會受這種窩囊氣，轉身就走。但是今天老周的身份擺在這，真要是負氣離場，別人又會說自己不懂事，說老周沒有教好自己。
她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老周剛好看見這一幕，快步上前，眉頭緊緊皺起：“發生什麼事了？”
徐小萍轉頭看向老周，輕描淡寫的解釋，彷彿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客人太多，座位不夠，我讓冰冰稍微片刻，等會和後廚的人吃下一輪酒席。”
老周心裡的火氣一下子湧了上來，伸手拉住女兒，聲音沉了下來：“冰冰還抱著孩子，就算大人扛得住餓，小孩子哪裡熬得。再說了，禮金她己經隨了，憑什麼連一頓就酒席都不能坐下吃？”
老周的話音落下，挨著的幾個客人側頭望向幾人，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徐小萍沒料到老週會當眾把話說得這麼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生怕引來旁人議論，連忙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埋怨：“你嚷嚷什麼，當著這麼多客人的面，像什麼樣子。不過是晚一輪吃飯，又不是沒得吃，何必斤斤計較。”
“這是斤斤計較嗎？你這大瓦房怎麼來的你不清楚？我們家付出這麼多，兩孩子還欠著外債成全你家的體面，到頭來還吃不上一頓席，你真當我是冤大頭！”
周冰冰連忙上前拉住情緒激動的父親，槐香察覺氣氛不對，怯生生抱著冰冰的脖子，把頭埋在冰冰胸前，一聲不吭。
老周這一句話聲音不算小，周遭好幾桌的賓客全都聽見了，交談聲霎時間淡了大半，一道道好奇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他們幾個人。
徐小萍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她萬萬沒有想到，老周竟然會在兒子大喜的日子，把這件事當眾抖落出來。她臉上那層勉強撐起的笑意徹底掛不住，神色慌亂，下意識左右張望，生怕更多人聽見這話。
她急忙往前踏出一步，壓低了聲音，急忙勸住：“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今天是大軍結婚的好日子，有什麼話不能過後再說？非要在這鬧，你是存心毀了我兒子的喜事是不？”
“你兒子辦喜事？你別忘了，你現在這寬敞的紅磚房，今天這喜宴，都是花的我女兒女婿的錢，到現在他們還在辛苦賺錢還債，我以前魚攤做生意的錢也給你好多，你自己有數吧？你兒子要面子，我女兒就不要面子了？
你今天就當著大夥的面說說，這房子是你兒子當廚師賺的嗎？不過是餐館的幫工，能賺那麼多錢嗎？你拿著我家的錢給你兒子蓋房子，辦喜宴，到頭來連一席座位都捨不得給我女兒！徐小萍，你真當我是任由你索取的冤大頭嗎？”
這話如同一塊石頭投入靜水，周圍的鄉鄰全都竊竊私語起來，交頭接耳，低聲議論不停，那些方才還在誇大軍能幹的鄉親，臉上的神情悄然發生變化。
徐小萍又羞又惱。她大聲嚷道：“沒人逼你，錢是你心甘情願給我的，沒人逼你，今天是我兒子大喜之日，你不要在這胡言亂語，讓別人看笑話！”
徐小萍萬萬沒想到， 往日那個好脾氣的“周大哥”會在這種場合當面給自己難堪。
老周冷笑一聲：“心甘情願？我只恨自己當初太糊塗豬油蒙了心，我掏心掏肺地對你，你怎麼對我，對我的女兒？”老周氣得全身發抖。
“爸，我們走吧。”她輕輕拽了一把老周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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