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省委常委會議室。
今天的常委擴大會議氣氛格外凝重，沒人說話，甚至沒人互相點頭示意。
劉楊最後一個進來。
他穿著深灰色夾克，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資料夾，步履從容地走到自己的位置。
坐下，開啟資料夾，取出幾份檔案，整齊地擺在面前。
然後，他抬頭，環視一圈。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
除了李達康。
李達康迎上劉楊的目光，眼神里有挑釁，也有不安。
“人都齊了，開會吧。”沙瑞金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今天會議的議題，主要是討論上半年經濟執行情況。劉楊同志剛來，對漢東的經濟工作有什麼看法，大家可以暢所欲言。”
標準的開場白，標準的流程。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會不會是標準會議。
劉楊等了幾秒，見沒人說話，便開口了：“我先說兩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劉楊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檔案：“這是省發改委報上來的上半年經濟資料。GDP增速6.8%，高於全國平均水平，看起來不錯。”
他把檔案往前一推：“但這裡面有個問題，固定資產投資佔比達到65%，其中房地產投資佔固定資產投資的48%。也就是說，我們漢東的經濟增長，一半靠房地產。”
他頓了頓，看向李達康：“達康書記，你是京州市委書記，京州的房地產情況，你最有發言權。去年京州土地出讓金收入1200億，佔全市財政收入的70%。你覺得，這正常嗎？”
李達康的臉繃緊了：“房地產是支柱產業，對經濟拉動作用明顯。京州作為省會，土地資源稀缺，出讓金高一點，是市場規律。”
“市場規律？”劉楊笑了，“那我請問，光明峰專案那塊地，去年出讓金是50億，但同期周邊類似地塊的出讓金均價是30億。多出來的20億，是什麼規律？”
光明峰專案。
那是李達康一手推動的京州地標工程，總投資200億，要建成漢東第一高樓。
也是李達康的政績工程。
“光明峰專案定位高，配套好，地價自然高。”李達康的聲音提高，“劉省長剛來，可能不瞭解情況，不要輕易下結論。”
“我不瞭解情況？”劉楊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份檔案，“這是光明峰專案的規劃審批檔案。我仔細看了三遍，發現一個問題，這個專案的容積率，從最初的3.0調整到5.0，增加了66%。容積率調整，意味著同樣的土地可以建更多的面積，土地價值自然上升。”
他看向李達康：“容積率是誰批的？市規劃局。規劃局局長李文斌，是你李達康的大學同學，對吧？”
李達康的臉開始發紅。
“還有。”劉楊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專案的中標單位，是京州城建集團。這家公司的董事長，是你李達康的老部下，對吧？”
“劉楊！”李達康拍桌子站起來，“你這是汙衊！城建集團是公開競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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