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工作的第三天,侯亮平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
那股福爾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似乎沒那麼刺鼻了。
面對遺體時,胃裡的翻騰感也減輕了許多。他甚至開始能分辨不同遺體處理程式的區別。
正常死亡的遺體走綠色通道,非正常死亡的走黃色通道,涉及案件的走紅色通道。
但適應,不等於勝任。
上午十點,業務科接到通知:今天有十二具遺體需要處理,其中四具需要整容,八具直接火化。工作量比平時多了近一倍。
“侯館長,今天人手不夠。”王師傅一邊準備工具一邊說,“小張請假了,小李在火化車間那邊也忙不過來。”
“那怎麼辦?”侯亮平站在整容室門口。
“您……您能搭把手嗎?”王師傅猶豫著問,“不需要您動手,就是幫忙推推遺體,記錄記錄資訊。”
推遺體。
記錄資訊。
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第一具遺體推進來,是個年輕女性,車禍身亡。王師傅開始整容,侯亮平在旁邊記錄:姓名、年齡、死亡原因、家屬聯絡方式……
“這姑娘才二十五歲。”王師傅嘆了口氣,“可惜了。”
侯亮平看著那張年輕的臉,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一下。但很快,那種觸動被習慣性的麻木取代。
在殯儀館待了三天,他見到的死亡太多了。年輕的、年老的、病故的、意外的。每一個死亡的背後,都有一個破碎的家庭。
“好了,推去告別廳吧。”王師傅蓋上白布。
侯亮平叫來兩個工人,把遺體推走。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上午十一點半,四具遺體全部處理完畢。侯亮平已經滿頭大汗,每一次推遺體,他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什麼差錯。
“侯館長,您先休息會兒。”王師傅說,“下午還有八具。”
“下午還這麼多?”
“今天日子好。”王師傅苦笑,“家屬都選今天火化,圖個吉利。”
吉利?
在殯儀館談吉利?
侯亮平搖搖頭,走出整容室。
走廊裡,孫主任正和一箇中年男人說話。男人四十多歲,穿著黑西裝,眼睛紅腫,應該是家屬。
“孫主任,我父親的遺體……確定沒錯吧?”男人聲音發顫,“我就這一個父親,不能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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