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水下的地面太滑,他撐了兩下都沒撐起來,又摔了一跤。
“大家聽我說,”他強迫自己忽略渾身的狼狽,“化工廠的問題,政府一定會解決。”
“什麼時候解決?”又是那個光膀子的男人,“上次說解決,說了三年了!”
“我家的房子就在圍牆邊上,每天都聞著這股味兒!我兒子今年五歲,經常咳嗽!醫生說和環境汙染有關係!”
“就是!我家也是!”
“我母親哮喘,醫生說不能住這兒了,可我們沒錢搬家!”
“你們就會說解決、一定解決!到底什麼時候解決?”
李達康站在人群中間,雨打在臉上,眼睛都睜不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突然發現,自己當了這麼多年領導,面對過無數場面,現在卻被一群人圍住,連一句完整的承諾都給不了。
“李區長,”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擠到前面,手裡舉著一沓檔案,“我叫趙大鵬,是化工廠旁邊小區的業委會主任。我們小區三百多戶居民,聯名寫了一份投訴信,從三年前就開始遞。”
“遞到街道,街道說歸區裡管。遞到區裡,區裡說正在研究。遞到市裡,市裡說轉區裡處理。這封信轉來轉去,轉了三年的圈。”
他把那沓檔案塞到李達康手裡。紙張已經被雨水打溼了,但上面的字還隱約可見。
李達康翻了幾頁,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簽名和紅手印,每一個簽名後面,都是一個家庭的憤怒和絕望。
“這封信,”趙大鵬指著那份檔案,“三年前是三百一十二個簽名。今年再統計,變成四百零八個了。”
“因為這兩年,又有九十六戶人家搬進來了,他們不知道這附近有化工廠,被便宜的房價吸引過來的。”
李達康握著那沓溼漉漉的檔案,手指在發抖。
“李區長,”趙大鵬的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我不指望你今天就能給我們答案。我只想問一句。
“你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時間表?什麼時候能解決?一年?三年?還是十年?”
“一個月。”李達康聽到自己的聲音說,“給我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光膀子男人冷笑,“李區長,你說話算數嗎?你以前當市委書記的時候,說過多少話?”
“光明峰的拆遷戶說三月內安置,安置了嗎?工人的工資說盡快解決,解決了嗎?”
“那是……”
“那是什麼?”男人逼進一步,“你李達康的話,我們還能信嗎?”
李達康往後退了一步,腳下又是一滑,差點再摔倒。
“我……”
“李達康!”有人喊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