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光明峰專案部鐵皮屋前的空地上。
烏泱泱的人群把這片不大的地方擠得水洩不通。
工人們戴著各色安全帽,穿著沾滿泥灰的工作服,一張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憤怒和疲憊。
他們來自不同的施工隊。有土建隊的,有水電隊的,有裝修隊的。
但現在他們有一個共同的身份:被拖欠工資的農民工。
李達康站在人群前面,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
這是他讓老劉臨時從倉庫裡翻出來的,喇叭上積了厚厚一層灰,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工友們,大家冷靜!”李達康舉著喇叭喊,“工資的問題,工作組一定會解決!”
“什麼時候解決?”一個戴著紅色安全帽的壯漢擠到前面,他是土建隊的工頭老陳。
“李達康,我手下六十號兄弟,從去年八月到現在,一分錢沒拿到!家裡老婆孩子等著吃飯,老人等著看病!你說解決?怎麼解決?”
“正在籌措資金……”
“籌措個屁!”老陳一巴掌拍在旁邊的鐵皮板上,發出咣噹一聲巨響。
“籌措了半年了!我昨天去找老劉,老劉說讓我找你,說你是組長!現在你又說在籌措!到底什麼時候有?”
人群跟著騷動起來。
“對!什麼時候有!”
“今天不給個準話,我們就不走了!”
“李達康,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李達康的後背已經被汗浸溼了,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站在這群工人面前,比站在常委會上還要難。
常委會上,他有權威,有地位,有話語權。
可在這裡,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爛攤子和一張開不出票的空頭支票。
“大家聽我說,”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光明峰專案的情況很複雜,開發商跑了,資金鍊斷了。但我保證,工人的工資,一定優先解決!”
“保證?”老陳嗤笑一聲,“李達康,你用什麼保證?光明峰專案搞成這個樣子,就是你當市委書記的時候拍板的!現在你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爛賬,你還有臉提保證?”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李達康臉上。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手裡的擴音喇叭也跟著哆嗦。
“我不是……”
“你不是什麼?”另一個水電工頭接過話頭,“你不是書記了?你不是領導了?可光明峰這個專案是你搞起來的!”
“當初你為了政績,為了GDP,逼著我們趕工期,說什麼大幹一百天,建成新地標!現在呢?地標呢?我們的工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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