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感覺自己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區裡準備透過盤活存量資產、土地出讓收益、壓縮一般性支出等方式籌措……”
“具體一點,”劉楊打斷他,“存量資產有哪些?哪幾塊地要出讓?預計出讓收入多少?壓縮什麼支出?壓縮多少?”
李達康的腦袋嗡的一聲,後面的話全都忘了。
這些問題他準備過,但劉楊問得太快、太細,他被那節奏帶著走,腦子跟不上了。
“光明區有幾處閒置的國有房產可以拍賣,預計能籌措五百萬左右。還有兩塊工業用地,一塊在城東,一塊在城西,土地出讓收益預計能有兩千萬。再加上壓縮今年的一般性支出,可以省出三百萬左右。”
“五百萬加兩千萬加三百萬,是兩千八百萬,離三千萬還差兩百萬。”劉楊報出數字的速度很快,“這兩百萬,從哪裡來?”
李達康站在發言席上,心裡發虛。
“剩下的缺口,我們準備向銀行貸款。”
“銀行貸款?”劉楊挑起眉毛,“哪家銀行?貸多少?利率多少?還款週期多長?用什麼做抵押?”
“這個……還在跟銀行接觸中。”
“接觸了多少家?有明確意向的有幾家?”
李達康答不上來了。實際上他只接觸了一家。京州銀行光明支行,支行行長是他的老熟人。對方倒是客氣,但一聽說貸款金額和用途,就開始打太極。”
“跑了三趟,請了兩頓飯,對方只扔了一句話:“李區長,這個金額太大,我得報到總行去審批。能不能批下來,我不敢打包票。”
“李區長,”劉楊的語氣不急不緩,“你不是第一天當領導了。這些細節問題,來開會之前應該準備好。”
“你拿著一個方向性的方案來彙報,讓省裡拿什麼給你批?批你一個繼續調研論證?”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我補充一點。”坐在旁邊的孫連城開口了。
“化工廠搬遷的事,省建設廳那邊已經答應支援兩千萬。”
“至於剩下的缺口,我跟京州銀行的行長也談過一次,對方表示可以給我們一個優惠利率。”
李達康明白,孫連城在替他解圍,在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但他不需要這種解圍。這種解圍比直接罵他還讓他難受。
劉楊看了孫連城一眼,點了點頭:“連城同志動作很快。那好,達康同志,你回去之後跟連城同志把情況對接清楚,週三把完整的方案報上來。下一個議題。”
李達康回到座位上,旁邊那個發改委的科長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
他坐在那裡,面前的礦泉水瓶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看著劉楊在臺上繼續主持會議,聽取下一個市的彙報,語氣同樣的犀利,思路同樣的清晰。
但他知道,劉楊對別人是就事論事,對他是精準打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