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區推行群眾監督員制度。所有涉及民生的工程專案,全部要聘請受益群眾代表全程參與監督。”
孫連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達康,你這個步子,邁得有點大。”
“但方向是對的。”
“方向是對的,但阻力也會很大。你考慮過沒有。群眾監督員一旦全面推開,就等於把所有專案都放在放大鏡下。”
“以前那些可以內部消化的問題,全都會暴露在陽光下。你手下那幫人,有幾個能扛得住這種透明度?”
“扛不住也得扛。扛不住就換人。現在的光明區,沒有資格繼續捂著蓋子過日子。”
孫連城沉默了很久。
“行。明天的常委會上,你把這個議題正式提出來。我支援你。”
第二天的光明區委常委會,氣氛比預想中更沉重。
會議室不大,一張老式的橢圓形會議桌佔據了大部分空間。九位常委圍桌而坐,各懷心思。
孫連城坐在主位上,李達康坐在孫連城左手邊,把連夜趕出來的《光明區民生工程專案群眾監督員制度實施方案》的草案放在桌上。
方案不長,只有五頁紙,但每一頁都被他用紅筆密密麻麻地批註過,邊角還貼著幾張便籤,上面寫滿了補充說明。
“同志們,今天常委會的第一個議題,是李達康同志提出的關於在全區推行群眾監督員制度的建議。”孫連城開場白很簡短,目光掃過一圈。
“達康同志,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李達康翻開面前的草案,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我為什麼要提這個建議?原因很簡單,我們欠老百姓的賬太多了。”
幾個原本低頭看檔案的常委抬起了頭,目光匯聚到李達康身上。
“昨天地鐵三號線施工現場的群體事件,大家應該都聽說了。一百多號人堵在施工入口,拉著橫幅,喊著口號。為什麼?”
“因為一個隔音窗的問題,拖了三年沒解決。老百姓找過我們十八次,每一次都是研究研究、協調協調,研究到最後,不了了之。”
“這樣的事情,不止一件。職工宿舍危房改造、化工廠搬遷、工業園徵地拆遷。每一件事背後,都有老百姓在等著我們兌現承諾。”
“但我們兌現了多少?又有多少承諾,最後變成了一紙空文?”
坐在他對面的區委副書記鄭國平放下手中的鋼筆,臉上的表情帶著一層薄薄的不以為然。
“達康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群眾監督員制度,聽起來好聽,實際操作起來問題很多。老百姓不懂專業,讓他們參與工程監督,出了問題誰負責?”
“誰負責?當然是我們負責。監督員的作用不是替代專業人員,而是代表受益群眾全程瞭解工程進展、資金使用、質量驗收。”
“他們要的是一個知情權和監督權。這兩個權力,本來就應該屬於他們,用不著任何人來賦予。”
鄭國平的眉頭擰了一下:“話是這麼說,但群眾監督員如果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比如要求提高標準、增加預算,我們怎麼辦?”
“那就跟他們解釋清楚。解釋不通,就請專家來論證。實在有分歧,就公開聽證。總比等老百姓堵了施工口再來補救要好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