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例子。”
“有些幹部,為了追求所謂的政績,不顧財政承受能力,盲目上馬大專案。專案上馬的時候轟轟烈烈,專案爛尾之後悄無聲息。留下的是一堆爛賬、一群受害的老百姓、一個被破壞的營商環境。”
李達康坐在臺下,感覺那把椅子突然變得很不舒服,像是每一寸木頭都在硌他的骨頭。
他知道沙瑞金說的是誰。
“第二個例子。”
“有些幹部,為了維護所謂的權威,聽不進不同意見,搞一言堂。在決策過程中,不經過專家論證,不徵求群眾意見,不進行風險評估。一個人說了算,拍腦袋決策,拍胸脯保證,最後拍屁股走人。”
沙瑞金抬起頭,目光看向臺下某個方向。
“第三個例子。”
“有些幹部,在工作中搞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上級部署的工作,層層轉發,層層加碼,最後到了基層,變成了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群眾反映的問題,推來推去,踢來踢去,就是不解決。”
“這些問題的根源是什麼?”沙瑞金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根源在於我們的幹部隊伍中,有一些人把當官當作了一種享受,把權力當作了一種工具,把政績當作了一種裝飾。”
“他們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從哪裡來,忘了自己應該為誰服務。”
整個會堂裡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交頭接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臺上,集中在沙瑞金的臉上。
“這次作風整頓,省委的態度是動真格、碰硬骨頭、不留情面。”
“不管是誰,不管他以前做出過多大的貢獻,不管他以後還有多大的發展潛力,只要作風上出了問題,就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沙瑞金講完之後,田國富接著發言。他的講話更加具體,更加具有針對性,甚至開始點名。
先點了一個縣級市的市長,說他在招商引資工作中弄虛作假。
又點了一個地級市的副市長,說他在專案審批中吃拿卡要。
每點一個名字,臺下就有一片人低下頭。
李達康坐在那裡,一直等待著那個時刻的來臨。
他等得後背都僵了,手掌心全是汗。他想象過無數次自己被點名時的場景。
全場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那些目光裡有幸災樂禍、有憐憫、也有幾分還好不是我的慶幸。
他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但沙瑞金沒有點他的名字。
一直到會議結束,沙瑞金都沒有提到李達康三個字。
這讓李達康感到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沒有當眾被羞辱的屈辱,卻又有一種被刻意迴避的寒意。
不比點名更輕鬆,反而更讓人難受。因為他知道,沙瑞金沒有在會上點名,可能不是因為放過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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