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看過來,其中一個年輕隊員還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燦爛,但眼睛裡全是嘲諷。
侯亮平低下頭,繼續吃飯。他吃得很慢,很艱難,每一口都像在咽沙子,噎得他喉嚨發疼。
吃完飯,他去洗碗。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他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洗著碗。
他不想抬起頭,不想看到那些目光,那些笑容,那些竊竊私語。
“老侯。”
身後傳來陳志強的聲音。侯亮平轉過身,看到陳志強端著碗走過來。
“下午你去解放路東段巡邏,”陳志強說,“那片最近亂貼小廣告的多,你去看看。”
“好。”侯亮平應了一聲。
陳志強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侯亮平洗完碗,回到辦公室。辦公室裡沒人,其他隊員都還沒回來。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桌上的工作日誌,巡查記錄,處罰決定書。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腦海裡浮現出王科長那張臉,那張肥胖的、油光發亮的臉,那雙充滿嘲諷的眼睛,那種刺耳的笑聲。
還有食堂裡那些議論,那些笑容,那些目光。
它們像一張網,把他罩在裡面,越收越緊,緊得他喘不過氣。
但他什麼都不能做。
他只能坐在這裡,坐在這間辦公室裡,坐在這張椅子上,穿著這身深藍色的制服,戴著這頂大蓋帽,等著下午的巡邏,等著下午的衝突,等著下午的嘲諷。
等著這一切,週而復始,永無止境。
手機忽然響了。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鍾小艾”。
他的手指在接聽鍵上懸停了很久,久到鈴聲快停了,才按下去。
“喂?”他的聲音很沙啞。
“今天怎麼樣?”鍾小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還行。”
“什麼叫還行?”鍾小艾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我要聽具體的。上午幹了什麼?下午要幹什麼?有沒有遇到什麼事?”
侯亮平沉默了幾秒鐘。只是說:“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巡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侯亮平,記住,你現在就是個普通科員,別把自己當回事。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讓你說什麼就說什麼,別逞能,別出頭,別給我找麻煩。明白嗎?”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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