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要他。”陳大志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不會哭沒關係,會掉眼淚就行。掉不出眼淚,抹點口水也行。我不挑。”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小王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很快又憋了回去,臉憋得通紅。
老張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趙大姐說:“去叫侯亮平過來。”
侯亮平正在墓區巡查。他拿著登記本,沿著東區的小路慢慢走著,邊走邊核對墓碑編號。
趙大姐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快,張主任讓你趕緊回辦公室!”
侯亮平抬起頭:“什麼事?”
“來了個喪屬,點名要你。”趙大姐的語氣很急,“你快去吧,張主任在等著呢。”
侯亮平收起登記本,跟著趙大姐往回走。
他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點名要他,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走進辦公室,侯亮平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疊鈔票,還有站在桌前的陳大志。
陳大志轉過身,目光在侯亮平身上掃了一圈。
“你就是侯亮平?”
“是我。”
“以前省檢察院反貪局的侯亮平?”
侯亮平心顫了一下,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是我。”
陳大志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久仰大名。我父親生前最喜歡看反腐劇,尤其是那種反貪局長抓貪官的劇情。”
“今天能請到前反貪局局長來給他哭墳,他老人家在天有靈,一定會很高興。”
侯亮平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這個人不是來祭拜的,是來羞辱他的。
“陳先生,這不符合規定。我們管理處的工作人員,不參與喪屬的祭奠活動。”
“規定?”陳大志又笑了,“侯局長,你以前在反貪局的時候,是不是也喜歡講規定?是不是也喜歡用規定來壓人?”
侯亮平沒有說話。他想起以前在反貪局,他確實經常講規定,審訊時間不能超過多少小時,取證程式必須合法,訊問筆錄必須規範。
那時候他覺得規定就是一切,違反規定就是違法。但現在,當別人用規定來對付他的時候,他才發現,規定原來可以這麼沉重,這麼冰冷,這麼讓人窒息。
“今天這個規定,我改一改。”陳大志從桌上拿起那三十張鈔票,走到侯亮平面前,把鈔票塞進他手裡。
“三千塊錢,買你一場哭。夠不夠?不夠我可以再加。”
鈔票很新,邊緣鋒利,割得侯亮平的手掌微微發疼。
他以前審過一個國企老總。那個老總受賄三千萬,被雙規的時候,從家裡搜出現金兩千萬,全是用塑膠袋裝著,一捆一捆的,堆滿了半個房間。
侯亮平當時指著那些現金對那個老總說:“你看看這些錢,它們能給你帶來什麼?除了手銬和監獄,還能帶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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