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無法解釋,也無法反駁。
他只是一個病人。
省人民醫院老幹部病房在三樓,單間,帶獨立衛生間,窗明几淨,環境很好。
但陳岩石住進來後,就沒出過這個房間。
他想出出不去。
門口二十四小時有護士值班,說是隨時觀察他的病情,實際上就是看著他。
他想下樓走走,護士說陳老您血壓高,不能亂動。
他想給家裡打個電話,護士說病房裡訊號不好,您用座機。
他想看看報紙,護士說報紙還沒送來,您先休息。
陳岩石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軟禁。
他只能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看著看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在檢察院工作的時候,有一次去提審一個嫌疑人。
那個嫌疑人是個廳級幹部,涉嫌受賄,被關在招待所裡,也是這樣的單間,也是二十四小時有人看著。
那時候他站在門外,看著裡面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幹部,現在像個囚犯一樣被關著,心裡想的是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現在呢?現在他躺在床上,被關在這個病房裡,門口有護士看著,電話被監控,行動被限制。
這算什麼?這算什麼!
他猛地坐起來,胸口一陣發悶,頭暈目眩。他趕緊扶住床頭櫃,大口喘氣。
“陳老,您怎麼了?”護士推門進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
“我沒事。”陳岩石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我想出去走走。”
“那可不行。”護士的笑容不變,但語氣很堅決,“醫生交代了,您血壓高,心率快,需要靜養。萬一出去走動,出了什麼事,我們可擔不起責任。”
又是這套說辭。陳岩石閉上眼睛,不想再說話。
護士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輕輕帶上門。
門鎖咔噠一聲,很輕,但在陳岩石聽來,像一聲驚雷。
他重新躺下,盯著天花板。
時間過得很慢,一分一秒都像在熬。
下午四點,門被推開了。陳岩石以為是護士,沒睜眼。但腳步聲很重,不像護士那種輕快的步伐。
他睜開眼,看到徐小林站在床邊,手裡拎著一個果籃。
“陳老,我來看您了。”徐小林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臉上依然掛著那種得體的微笑,“怎麼樣?感覺好點了嗎?”
陳岩石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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