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張了張嘴,想否認,但劉楊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他,讓他所有辯解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那個姓王的老同志,以前在漢東工作過,後來調到部委,退休前安排了不少人。陳老,您認識這個人吧?”
陳岩石沉默了。他當然認識,不僅認識,還很熟。那是他的老部下,當年在漢東檢察院工作,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後來調到部委,也是他幫忙運作的。這些事,他一直以為做得很隱秘,沒想到劉楊知道得這麼清楚。
“陳老不說話,我就當您默認了。”劉楊笑了笑,“其實這也沒什麼。老同志關心子女,託個關係,找個工作,這種事多了去了。您說是不是?”
陳岩石還是沒說話。他知道,劉楊的話還沒說完。
果然,劉楊話鋒一轉:“但是啊,陳老,您平時不是最痛恨搞特權、走後門嗎?不是經常在各種場合批評那些以權謀私、為子女鋪路的領導幹部嗎?怎麼到了自己身上,就……”
陳岩石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
但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劉省長,這件事,我承認我有錯。但我也是人之常情,哪個做父母的不想為子女……”
“人之常情?”劉楊打斷他,“陳老,您這人之常情,可是讓多少普通家庭的孩子失去了公平競爭的機會啊。”
“您知道嗎?當年和陳陽同志競爭那個崗位的,有一個農村孩子,成績比陳陽好,能力比陳陽強。”
“但就因為沒關係,沒背景,最後落選了。那個孩子現在在老家縣城當個小科員,一個月三千塊錢,養活一家老小。”
“還有,您不是一直反對祁同偉娶陳陽嗎?說什麼祁同偉心術不正,配不上您女兒。”
“可據我瞭解,祁同偉當年是漢東大學政法系的高材生,成績優異,能力出眾,是個人才。您反對,真的是因為祁同偉心術不正?”
陳岩石的呼吸急促起來。
“還是說,您反對,是因為祁同偉太優秀了?一個寒門子弟,沒有任何背景,全靠自己打拼,年紀輕輕就表現出驚人的才幹和野心。”
“您怕他娶了陳陽,進了陳家,將來會壓倒您的親生兒子陳海,搶佔陳家的仕途資源?”
“你……你胡說!”陳岩石終於忍不住,聲音顫抖著反駁,“我反對祁同偉,是因為他這個人有問題!他……”
“陳老,別激動。我只是隨便問問。畢竟,您把陳陽嫁給了京市一個部委領導的兒子,那個領導後來幫陳海鋪了不少路。這事兒,漢東政法系統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陳岩石靠在床頭,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他想反駁,想罵人,想跳起來給劉楊一巴掌,但他動不了。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個空殼,在病床上瑟瑟發抖。
“其實啊,陳老,您這輩子,最大的問題就是太要面子。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一邊用特權給女兒安排工作,一邊在各種場合批評別人搞特權。”
“一邊把女兒當成政治聯姻的籌碼,一邊標榜自己清正廉潔。”
“一邊只敢抓趙立春吹空調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一邊對那些真正的貪腐大案視而不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岩石臉上,“陳老,您說您累不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