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陳岩石的耳朵裡。他感覺胸口發悶,呼吸困難,眼前一陣發黑。
“陳老,”徐小林的聲音又響起來,“我聽說,您手裡有不少存款,兩三百萬總是有的。您兒子為了這八十萬去挪用公款,您怎麼就不肯拿出來呢?是錢比兒子重要,還是……”
“你閉嘴!”陳岩石突然吼起來,“我的錢……我的錢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我當然管不著。但您兒子現在進去了,您管不管得著?陳老,您平時不是總教育我們要廉潔自律、要遵紀守法嗎?怎麼到了自己家裡,就變成另一套標準了?”
他環視了一圈病房裡的老幹部:“各位老領導,陳老這些年給大家做了多少場廉政報告?講了多少次家風建設?”
“說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感人肺腑。可實際上呢?自己受賄,兒子挪用公款。這叫什麼?這叫說一套做一套,這叫道貌岸然!”
“你……你……”陳岩石氣得渾身發抖,想說什麼,但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咳嗽起來。
王馥真趕緊給他拍背,哭著說:“老陳,你別激動,別激動……”
“我怎麼能不激動?!”陳岩石推開老伴,眼睛通紅地盯著徐小林,“徐小林,你這是要逼死我!”
“陳老,您這話可不對。”徐小林表情嚴肅起來,“逼死您的不是我們,是您自己。您要是早點把錢拿出來退贓,您兒子會去挪用公款嗎?”
“您要是真像您說的那樣廉潔自律,會收趙永福的錢嗎?這一切,不都是您自己造成的嗎?”
他往前走了兩步,俯視著病床上的陳岩石:“陳老,您知道外面現在怎麼說您嗎?說您是漢東最大的偽君子,說您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您這些年積攢的那點名聲,那點威望,全完了。”
陳岩石的嘴唇哆嗦著,想反駁,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只能死死地盯著徐小林。
“對了,”徐小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還有件事忘了告訴您。您兒子被帶走前,我們的人問他,為什麼要挪用公款。您猜他怎麼說?”
他頓了頓,看著陳岩石的眼睛,“他說,因為他爸不肯拿錢救他。他說,他爸寧願看著他坐牢,也不願意拿出八十萬。他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攤上您這樣的父親。”
陳岩石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還說,”徐小林繼續說,“他偷過您的鑰匙,去過您家,翻過您的存摺。看到那三百七十多萬的存款時,他哭了。”
“他本來可以拿走八十萬,補上窟窿,但他最後沒拿。他說,他做不到偷自己父親的錢,哪怕那個父親對他見死不救。”
所有老幹部都看著陳岩石,眼神複雜。
原來陳岩石這麼有錢。
原來他寧可看著兒子坐牢,也不肯拿錢。
原來他平時的節儉、清廉,都是裝的。
陳岩石坐在病床上,如同行屍走肉。
他確實有錢,確實不肯拿,確實看著兒子走向犯罪卻無動於衷。
“陳老,”徐小林最後說,“您兒子現在在紀委交代問題,很快就會被移送司法機關。挪用公款八十萬,情節嚴重,數額巨大,最少也得判個五到七年。您孫子才十一歲吧?以後就得有個坐牢的爸爸了。您說,這是誰害的?”
陳岩石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感到頭要爆炸了。
“老陳!老陳你怎麼了?!”王馥真尖叫起來。
“醫生!快叫醫生!”有老幹部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