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劉省長,光明區那邊出了件大事。區裡引進的一家新能源電池企業,準備在我們區投資建一個研發中心。專案總投資約三十億,建成後能提供兩千個就業崗位,每年貢獻至少五個億的稅收。”
“這是好事啊,你焦慮什麼?”
“問題是,這家企業的選址正好在省自然資源廳劃定的某個限定範圍內。”李達康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省自然資源廳那邊已經發了函,明確要求這個專案停工。企業那邊也在給我施加壓力,說如果專案不能按時落地,他們就要把研發中心遷到鄰省去。”
“限定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你回去讓你的人重新準備一套材料,我讓省發改委跟你對接,看看能不能把這個專案列為省級重點建設專案。”
李達康的眉頭依然緊鎖著:“劉省長,省自然資源廳那邊的態度很強硬,我擔心他們不會輕易鬆口。”
“你知道省自然資源廳為什麼在這個節點上卡你的專案嗎?”
“不是巧合嗎?”
“巧合?”劉楊轉過身看著他,“達康同志,你在官場幹了這麼多年,還相信巧合這兩個字?省自然資源廳的廳長和田國富穿一天褲子,卡你的專案,就是在打我劉楊的臉。”
李達康的表情僵硬了片刻:“那我該怎麼辦?”
“你什麼都不用辦。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回去之後,讓光明區政府把專案材料重新做一遍,越詳細越好。三天之內交到我手上。”
李達康站起身,臉上的焦慮稍微散了一點:“我這就去安排。”
李達康離開後,劉楊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方案上,但他手裡的紅筆沒有再動。田國富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說明他心裡的焦慮正在日日加碼。
他之所以沒有直接還手,是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他要的不是把田國富打趴下,而是要把田國富身後的那座靠山沙瑞金也一併掀翻。
當天晚上,省紀委宿舍樓裡,田國富坐在書房的桌前,面前攤著一封剛剛從信箱裡取出來的信。信封上沒有任何寄件人的資訊,只寫了“田國富同志親啟”幾個字。
他用剪刀剪開封口,從信封裡抽出兩張A4紙。第一頁是一份銀行轉賬記錄的影印件,收款方是劉昌平妻子的賬戶,匯款方的那個公司他雖然不認識,但他很快就想通了。
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專案方的土地評估機構之間有著一層隱秘的關聯。
省委常委會每月的例行會議。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省委常委,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份會議議程和相關的檔案。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表情看不出什麼特殊的情緒,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人,在某些方向停留得略微久了一些。
劉楊坐在沙瑞金的左手邊,面前攤著一份他親自起草的《關於加快推進漢東省高新技術產業發展的若干意見》。這份檔案在前幾天已經提前發到了各位常委手中,今天討論的正是這個議題。
沙瑞金拿起面前的藍色資料夾翻了翻:“今天的主要議題是討論高新技術產業發展的問題。意見稿大家都已經看過了,有什麼想法,大家敞開來說。”
會場安靜了幾秒鐘。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率先開了口:“沙書記,我先說兩句。劉省長這份意見稿我仔細看了一遍,寫得非常好,方向明確,措施有力。但我有一個問題引進高新技術企業需要大量的土地和財政投入,以漢東省目前的財力,能不能支撐得起這麼大的盤子?”
劉楊沒有等沙瑞金點名,直接接過了話頭:“春林同志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我算過一筆賬,未來三年,我們在高新技術產業上的總投資預計在六百億左右。這筆錢從哪裡來?省財政出一部分,爭取專項資金支援一部分,剩下的透過市場化融資解決。”
吳春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妙的表情:“市場化融資?劉省長是指平臺公司舉債,還是引入社會資本?”
“兩者都有。”劉楊翻開面前的一頁資料,“我已經跟國開行、進出口銀行初步溝透過,他們表示願意為符合國家產業政策導向的重大專案提供優惠貸款。另外,我們也打算引入一批產業投資基金,透過股權投資的方式參與專案建設。”
田國富一直沉默著沒有開口,直到這時才放下了手中的筆,清了一下嗓子。他的目光沒有直接看向劉楊,而是投向了會議桌中央那盆鮮綠的盆栽:“劉省長的想法很好,但我有一個擔憂這麼大的資金投入,風險怎麼控制?紀委這些年查處了不少在重大專案上栽跟頭的幹部,有些專案表面上看起來光鮮亮麗,背後卻是一地雞毛。”
劉楊臉上浮現出一個玩味的表情:“國富同志這個提醒很及時。作為省紀委書記,你有責任幫我們把好廉潔關。我想在這個問題上,我們可以建立一個聯合監督機制。所有的重大專案從立項到招標再到建設,全程接受省紀委的監督。你派出專門的監督組,我全力配合。你查出來的任何問題,我劉楊絕不說半個不字。”
這個回應出乎了在場不少人的意料。田國富原本以為劉楊會用各種理由來回避紀委的監督,沒想到劉楊不閃不避,直接把球踢了回來,踢得他非常難接。
沙瑞金的目光在劉楊和田國富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開口打破了這一瞬間的微妙沉默:“國富同志,劉省長這個態度很好,紀委的監督要做到位,但不能因為怕出問題就不幹事。這個度,你要把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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