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沉吟了片刻:“行,那這件事就由你牽頭,省人社廳、省住建廳配合你。我跟劉省長也會在常委會上打個招呼。”
田國富得到這個授權,激動無比,他感覺自己的老臉馬上就要容光煥發了,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田國富不是隻會翻車的廢物。
京州市那棟“爛尾”的華鑫國際廣場,是這件事的核心。開發商華鑫置業的老闆賀長海跑路已經快半年了,留下了二十多層的爛尾樓,三百多名農民工的工資共計約八百六十萬沒著落,還有銀行和供貨商的鉅額債務。
由於開發商資金鍊斷裂加上涉嫌非法集資,京州市政府已經成立了工作專班在處置,但處置進度緩慢,幾個月過去了,農民工的工資問題依然懸而未決。
田國富組織召開了協調會,參會的除了省紀委的工作組,還有京州市政府、市住建局、市人社局、市勞動監察大隊以及華鑫置業的破產清算團隊負責人。
田國富開門見山:“各位,今天這個會只有一個議題,就是華鑫國際廣場的欠薪問題。這個月月底之前,必須把三百多名農民工的工資全部解決到位,讓大家拿著錢回家過年。”
話音剛落,京州市人社局局長就面露難色:“田書記,這個目標恐怕很難實現。華鑫的資產已經被多家法院凍結,包括專案地塊和未售房產。按照法律規定,資產處置需要走司法程式,不是我們想動就能動的。”
“那是你們人社局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田國富語氣強硬,“你們的職責就是保證農民工能拿到工資。至於法律程式怎麼走,那是你們和法院之間的事。我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市住建局的副局長也開口了:“田書記,這裡面的核心問題是,華鑫置業的資金鍊已經斷了,賬上沒錢。資產處置需要時間,就算走快立快結的綠色通道,至少也得三到四個月。您要求一個月之內解決,確實不太現實。”
“不現實?”田國富的目光掃了過去,“那我問你們,京州市政府之前墊付了一部分資金,為什麼不能繼續墊?剩下的缺口,市政府再拿出來不就完事了嗎?”
京州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長的臉色變了一下:“田書記,市政府確實墊了一部分,但市財政本身也不寬裕。華鑫專案欠薪總額八百六十萬,市政府已經墊了三百多萬。剩下的缺口,再讓市財政拿,確實有些困難。”
“困難困難,什麼都能說困難。”田國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那讓省財政出錢,先把工資墊上,把農民工安置好,行不行?”
會場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接這個話茬。省財政的錢不是田國富一個人說了算的,需要走預算調整程式,還需要省長和分管副省長簽字。
田國富見沒人說話,加重了語氣:“那我換個方式問,今天會議結束之後,你們給我一個明確的時間表和資金來源方案。如果你們給不出來,我就以省紀委的名義,向省委常委會提交一份報告,指出京州市政府在處置華鑫專案欠薪問題上存在工作不力、作風拖沓的問題。”
這句話一齣,會場氣氛變的異常緊張。田國富這是在用省紀委的權力威脅地方政府,如果你們不按我說的做,我就說你們失職失責。這種行事風格,在紀委系統內部其實並不少見,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慎用的。
會議結束後,京州市副市長就急忙撥通了劉楊的電話,把會議上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了。劉楊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知道了,我來處理。”
劉楊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給田國富打了一個電話:“田書記,華鑫專案的事,我聽說你昨天開了個協調會?”
田國富接到電話,不自覺的坐直了身體,語調警覺地迎上去:“對,劉省長有什麼指示?”
“有個情況我得告訴你,華鑫置業的破產清算,現在已經進入了司法程式。所有資產的處置都必須依法依規進行,不能繞過法院和債權人擅自調配資金。你昨天在會上建議,讓省財政直接墊付欠薪,這個思路很好,但實際上操作不了。”
田國富皺起眉頭:“為什麼操作不了?”
“因為牽涉到法律程式。華鑫專案的資產被多家法院凍結,任何資金的撥付都必須經過法院的同意。如果省財政直接墊付,就相當於繞過了司法程式,到時候不僅是法律風險,還會引發其他債權人的連鎖訴訟。”
田國富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劉楊又補了一句:“我理解你的急切心情,但這件事急不得。”
結束通話電話後,田國富心神難安,他知道劉楊說得有道理,但他不甘心。他已經沙瑞金立下了軍令狀,如果不能迅速推進解決,沙瑞金又會怎麼看他?
他決定劍走偏鋒,他繞過京州市政府和省人社廳,直接給華鑫置業破產清算團隊負責人打電話,要求他們立刻啟動資產變現程式,把未售的房產快拍快賣,優先償付農民工工資。他還在電話裡強調了一句:“如果你們不配合,省紀委將啟動問責程式。”
破產清算團隊負責人被田國富這套操作搞得有些發懵:“田書記,資產處置需要時間,拍賣流程也需要時間。而且按照破產清償順序,農民工工資雖然是優先清償,但也要經過債權申報和稽核程式。我不能為了趕時間就跳過法定流程,那樣的話我還不如現在就辭職。”
田國富氣得差點把電話摔了:“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是來配合解決問題的,還是來跟我討價還價的?”
“田書記,我是在依法辦事。如果您覺得我的工作方式有問題,您可以向法院反映。”
電話被結束通話的那一刻,田國富徹底出離憤怒了。一個破產清算團隊的負責人,居然也敢這麼跟他說話。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件事真正要命的部分,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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