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筆錄上,顯示你是第二天上午九點找證人談的話,但證人的車票顯示他當天上午十點才到漢東。這個時間差,你怎麼解釋?”女幹部指著一份材料問。
田國富盯著那份材料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當時急著結案,讓辦案人員把筆錄時間往前改了一天。”
“為什麼這麼做?”
“為了趕在年底前完成辦案指標。”
“你知道這是違規操作嗎?”
“知道。”
“知道為什麼還要做?”
田國富沉默了很久,才說:“當時覺得,只要結果是對的,過程有點瑕疵沒關係。”
女幹部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沒再追問,翻到下一頁。
類似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有些是明顯的程式違規,有些是證據鏈上的瑕疵,有些是時間對不上的矛盾。田國富一一承認,沒有一句辯解。
他像一個外科醫生,親手把自己的過去一層一層剖開,露出裡面那些化膿的傷口。
談話結束時,天已經黑了。男幹部合上資料夾,說:“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田國富同志,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審查過程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
“我明白。”田國富站起身,腿有些發麻。
“另外,根據規定,在審查期間,你的護照、港澳通行證等證件要暫時上交。”
田國富從口袋裡掏出證件,放在桌上。女幹部收起來,裝進一個檔案袋。
走出談話室,走廊裡空蕩蕩的。田國富慢慢往外走,他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電梯門開啟時,裡面站著一個人,是馬文濤。
兩人都愣了一下。馬文濤先反應過來,側身讓開:“田主任。”
田國富走進電梯,站在馬文濤旁邊。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田國富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沒有說話。馬文濤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電梯下到一樓,門開了。田國富先走出去,馬文濤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馬文濤忽然開口:“田主任,其實您不用這樣的。”
田國富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那我應該怎樣?”
“您完全可以……”馬文濤頓了頓,“在政協安安穩穩待到退休。沒有人會再翻那些舊賬。”
“可我翻不過去。”田國富轉過身,看著馬文濤,“那些舊賬就在那兒,我不翻,別人也會翻。與其等別人來翻,不如我自己翻。”
馬文濤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您保重。”
田國富點點頭,轉身走出了紀委大樓。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看著那些匆匆走過的行人,看著這座他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