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油燈耗盡了最後一滴油,火苗掙扎的跳了兩下,還是滅了,洪承疇沒有叫人來換燈,黑暗裡,他僵硬的輪廓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是一張空蕩蕩的桌子。
桌上原本有杯冷茶,可三天前就喝乾了,連茶葉渣子都被他嚼了嚥下去,門外,傳來一陣沉重且不均勻的腳步聲,那是餓到走不穩的人才會踩出的節奏,緊接著,門被推開了。
曹變蛟的身影出現在門框裡,手裡提著一截樹皮,還有半碗不知從哪刮來的麵糊,他走進來,把那半碗麵糊推到了桌邊。
“五千二百,還能拿刀。”
洪承疇問。
“能走嗎?”
“能。”
“能跑嗎?”
曹變蛟看著碗裡那層浮沫。
“跑不遠。”
“糧呢?”
“三天。”
“算馬骨湯了嗎?”
“算了。”
洪承疇把碗推了回去。
“那就今晚走。”
曹變蛟盯著那半碗麵糊,喉頭艱難的動了兩下。
“東走?”
洪承疇說。
“對。”
“東面是清軍馬隊。”
“所以要快。”
曹變蛟抬起頭,眼窩裡全是血絲。
“大帥,你讓我帶五千餓兵去撞馬隊,你自己留在空城裡等什麼?”
洪承疇默然,曹變蛟的膝蓋重重砸在地上,地磚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末將不走。”
黑暗中,洪承疇閉了閉眼,他依舊默不作聲,只用指背在桌面上不輕不重的點了三下,第一聲響,曹變蛟猛的抬頭,第二聲響,門外的親兵停下了腳步,而當第三聲落下時,總兵府的後牆外,有瓦片輕巧的滾進了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