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諾安透支殆盡的精神力徹底耗盡。
那盞懸浮在屋子上空，不斷溢位金色音符的復古提燈，光芒一點點黯淡，旋轉的光暈緩緩收攏，最終消散在空氣之中。
整棟公司籠罩的那層溫柔迷夢，並沒有立刻破碎，所有人依舊陷在沉沉的睡夢裡面。
時間靜靜流淌，一晃就來到夜晚。
諾安是房間裡第一個恢復意識的人。
大腦昏沉發脹，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昨夜失控釋放異能帶來的巨大損耗還殘留在西肢百骸。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一絲眼皮，還沒有完全清醒，只覺得胸口壓著沉甸甸的一團重量。
心裡還朦朦朧朧地想著，莉莉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沉了，小孩子看著嬌小，倒是養得格外壯實。
視線模糊，只看見一團烏黑的髮絲埋在自己頸窩，黑髮蓬鬆，她便先入為主以為懷裡蜷縮著的是莉莉。
巨大的疲憊死死拽著她的神經，她沒有多想，下意識抬手，把懷裡的腦袋往懷中攏了攏，便打算閉上眼睛繼續睡。
可真正的莉莉，正抱著她那隻兔子玩偶，隔著中間一個人的距離，安安穩穩蜷在床鋪另一側，呼吸均勻，睡得十分香甜。
被諾安抱在懷中的，其實是零。
零這一生幾乎從未擁有過真正安穩的深度睡眠。
過去嚴苛殘酷的訓練，刻進骨血的警戒，逼迫他時時刻刻保持清醒。
只要周遭出現異動卻沒能及時驚醒，等待他的便是責罰與毆打。
長久以來，淺眠、驚醒，己經成為他的本能。
可此刻，在這片不受控制的安眠力量包裹之下，他緊繃多年的神經終於徹底卸下防備，墜入一場難得的夢境。
夢裡浮現出一道早己模糊的女人身影，是他記憶之中的母親。
這麼多年，無數個日夜，他幾乎快要記不清對方的模樣。
心底積壓了無數想要訴說的思念，他多想告訴她自己很想念那一份溫暖，多麼渴望一個簡簡單單的擁抱。
可過往的記憶隨之翻湧，只要流露脆弱、渴求溫情，迎來的只會是無情的毒打。
夢裡的一切卻不一樣，女人朝他伸出手，將他輕輕擁入懷中。
那份久違的暖意包裹住他，是他從未奢望過的溫柔。
無聲的淚水順著眼角悄悄滑落，浸溼了你頸邊的布料。
溫熱的液體落在脖頸皮膚上，一陣淡淡的溼意，將半睡半醒的諾安再度喚醒。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揉了揉眼睛，藉著窗外透進來微弱的夜色，終於看清懷中人的輪廓。
心臟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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