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一路低著頭，藉著路邊樹木與建築的遮擋，快步逃回屬於自己的單人宿舍。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後背才重重抵在冰冷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憋在胸腔裡的氣息。
整間屋子安安靜靜，只有窗外吹進來的微風，拂動窗簾邊角。
昨夜那一場雷雨過後，空氣還殘留潮溼清冷的味道，可零的身體卻依舊發燙，方才在諾安懷裡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裡面反覆回放。
久違的、徹底鬆弛下來的睡意，消散多年的頭痛終於平息下去，還有那一團溫熱柔軟的懷抱。
他活到現在，長久浸泡在無盡的戒備、傷痛與無休止的訓練之中。
睡眠於他而言大多是奢侈品，無數個漫漫長夜，劇烈的頭痛會反覆撕扯神經，稍有一點風吹草動，他便會瞬間驚醒。
他從來沒有像昨夜那樣，完完全全放下所有防備，安安穩穩靠著另一個人沉沉睡去。
一想到自己整個人趴在諾安身上，被對方牢牢抱住，自己內心甚至還隱隱貪戀那份暖意，零整張臉又燒得滾燙。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臉，指尖都帶著熱度。腦子裡瘋狂批判自己。
怎麼可以產生這種念頭，明明是一場意外，己經足夠冒犯對方，自己居然還會去貪戀那份擁抱帶來的安穩。
懊惱感鋪天蓋地湧上來，他抬起手，差點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在巴掌快要落到臉頰的瞬間，又硬生生停住。
“別胡思亂想。”他低聲對著空氣喃喃自語，試圖強行把那些紛亂的畫面從腦海裡面驅趕出去，可越是刻意壓制，昨夜的畫面就越是清晰地在腦海盤旋。
他腳步虛浮地走到桌邊坐下，心緒亂糟糟一團，心裡交織著愧疚、窘迫，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妙悸動。
他不停告誡自己，往後一定要和諾安保持足夠的距離，不能再發生這樣越界的狀況。
就在他心神紛亂，沉浸在自我拉扯的時候，“篤、篤、篤”三聲輕柔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零渾身神經瞬間繃緊，心臟猛地一跳。這個時間點，會是誰來找自己？
他遲疑片刻，輕步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先透過門板上小小的觀察窗往外瞥了一眼。
門外站著的居然是諾安。
零的呼吸驟然一頓，窘迫感瞬間席捲全身，昨夜所有尷尬的記憶全部翻湧上來。
他手忙腳亂，下意識想要裝作屋裡沒有人，可敲門聲又再一次輕輕響了起來，躲也躲不掉。
他只能拉開一道窄窄的門縫，只露出半張側臉，刻意垂著頭，不讓對方看清自己泛紅的眉眼。
“我買早飯的時候順便給你帶了一份。”
諾安的聲音溫和平淡，把打包好的早餐遞到門縫之間。
紙袋還帶著食物溫熱的溫度。
零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聲音壓得很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侷促：“……謝謝。”
他飛快伸出手接過紙袋，幾乎不敢多和諾安有半分對視，指尖碰到紙袋的瞬間，迅速收回手臂，“咔噠”一聲，飛快把房門關上，將那道身影隔絕在門外。
門外，諾安望著緊閉的房門，無奈淺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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