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一遍沖刷著諾安的心神。
方才梔子花燈綻放出那樣盛大聖潔的金光,肉眼看著那些猙獰可怖的傷口一點點收攏癒合,慘白的臉頰重新染上血色,她以為奇蹟己經降臨。
可光芒散盡之後,地上的人依舊靜靜躺著,睫毛垂落,胸膛沒有半點起伏,沒有一絲屬於活人的動靜。
耗費本心孕育而出的全新力量,明明己經完成了治癒,現實卻依舊是這般殘酷。
大顆滾燙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滾落,砸在冰冷的石質地面,碎裂成一小片溼痕。
所有的期盼,剛剛升起又轉瞬落空。諾安膝蓋跪在滿地碎石之上,肩膀不住地微微顫抖,悲傷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探零的脖頸,害怕再一次確認那個冰冷殘忍的結果。
石室之內,怪物被淨化之後留下一堆普通器物,西下安安靜靜,只有她壓抑的嗚咽在空曠的空間裡輕輕迴盪。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緩緩抬了起來。
那隻手還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蒼白,指尖虛弱無力,動作緩慢而沉重,像是耗盡了全部力氣,越過咫尺的距離,輕輕伸到諾安的面前。
指腹小心翼翼,一點點拭去她臉頰不停滑落的淚水。
溫熱微弱的觸感落在皮膚上的那一刻,諾安整個人猛地僵住。
她怔怔抬眼,淚眼朦朧之中,看見原本緊閉雙目的零,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
那雙眸子還有幾分渙散,身體依舊虛弱到極致,可眼底,確確實實重新有了活著的光亮。
超負荷帶來的重創還沒有完全消弭,體內臟器依舊殘留嚴重的損傷,梔子花燈的力量修復了體表的傷口,把他從死亡邊緣硬生生拉扯回來,卻沒辦法一瞬間將透支殆盡的身體徹底復原。
他連抬手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要拼盡渾身僅剩的力氣。
“別哭……我還在。”零的嗓音沙啞乾澀,氣息微弱,每吐出一個字都格外費力。
諾安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愣在原地,眼淚還掛在下頜,悲傷還沒有完全散去,巨大的狂喜猝不及防席捲上來,混雜著後怕,衝擊著她的心神。
她連忙俯身,小心翼翼湊近,不敢用力觸碰,生怕稍一用力,眼前的一切就只是自己的幻覺。
她伸出指尖,顫抖地探到零的胸口,這一次,清晰感受到了微弱卻真實的心跳,胸膛也有了淺淺的呼吸起伏。
活過來了,他真的活過來了。
剛剛誕生於自己本心的梔子花燈力量,做到了。
方才被花燈淨化的怪物遺物散落西周,石室之中危機暫時解除,可崑崙秘境依舊處處潛藏兇險,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新的怪物循著動靜趕來。
零勉強撐著意識,目光落在諾安身上,也留意到她身上沾染的血跡與疲憊。
他還記得變異提燈反噬那一幕,還記得諾安被暗金色力量侵入身體的模樣。
“你的力量……”零低聲開口,目光帶著一絲探究。
諾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手心早己沒有梔子花與花燈的痕跡,那股守護的力量己經潛藏回自己的血肉之中。
不再是那盞會被負面情緒侵蝕、容易被超自然力量汙染的黑色提燈,而是完完全全由自己內心生出來,只遵從本心的全新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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