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輪朝暮悄然更迭,晨霧與暮色輪番漫過整片碑林,凌霄始終靜守在青玄宗地界之內,安坐於銀杏古樹之下,未曾再踏出山門半步。 連日來他恪守著一套規律沉穩的作息。
每當日出破曉,便緩步行至銀絨苔邊緣俯身蹲坐,靜靜守在銀白色幼龍身前片刻,既不伸手觸碰羈絆,也不取出懷中信物驚擾龍體穩態,只默然凝望,體察一脈氣韻流轉。
待到日頭升至中天,他便移步崖坪,蹲立於太古巨龍之前,靜立片刻完成一場無聲的氣韻印證。
直至落日西垂,霞光鋪滿苔原,他再折返銀杏樹下靜坐,靜待夜色層層籠罩整片秘境,在沉寂裡守完一日光陰。 轉眼便到第六日清晨,破曉天光順著碑林錯落的石頂傾瀉而下,揉碎成漫天柔和金輝,驅散林間殘留的夜涼。
凌霄緩緩起身,踏著滿地斑駁樹影走到銀絨苔邊沿俯身蹲落,抬手自懷中取出那枚本源晶石,靜靜託於掌心,任由晨光包裹住剔透的晶石。
晶石內部流淌的金色本源液體流速平穩綿長,與銀絨苔恆久流轉的暖光完美同頻共振,不曾有絲毫紊亂偏移。
晶石內嵌的座標紋路依舊筆直,穩穩鎖定西南偏南的方位,前路指向從未動搖半分。
凌霄將晶石妥帖收回衣襟,並未立刻起身,依舊蹲在苔邊,靜靜打量佇列之中的銀白色幼龍。
晨光落在幼龍淺金鱗甲之上,暗金色豎瞳澄澈溫潤,將漫天天光盡數收納,身姿靜定,數日蟄伏早已讓它徹底紮根於這片苔原的穩態之中。
凌霄起身折返銀杏樹下,白團緊隨其後,蓬鬆的雪白絨毛沾著淡淡的晨霧,乖乖蜷蹲在他腳邊。他背靠粗壯樹幹落座,抬手將古樸令牌與環形信物一同取出,並排平放於雙膝之上。
澄澈晨光落在兩件太古舊物表面,兩道微光次第亮起,並肩映照出那道通往西南的前路。
端詳片刻,他將令牌與圓環一併收攏握於掌心,豁然起身,邁步走向山門禁制。透明光幕隨著腳步泛起細碎漣漪,凌霄從容跨過屏障,白團亦步亦趨緊隨身旁,一路行至數日前駐足過的松林邊緣。
視野豁然開闊,前方再無茂密林木遮擋,暖融融的日光迎面灑落,在大地鋪展開一片綿長的暖色光暈。
凌霄立定身形,面朝西南偏南的方向,抬手托出掌心令牌,其上纖細的指引紋路在天光下清晰筆直,方位穩固如初。
片刻端詳後,他將令牌重新收好,靜立松林邊緣良久,將前路方向深深烙印於心,方才轉身折返,再度蹲守在銀絨苔邊沿。 銀白色幼龍依舊伏踞佇列正中,身姿安穩未曾挪動分毫。
凌霄蹲至龍前,再次取出本源晶石託在掌心。當晶石自帶的本源氣韻漫溢開來的剎那,銀龍綿長平穩的呼吸微微一顫,節律短暫微調,轉瞬便再度歸於平靜,與其餘六隻幼龍的吐納節奏重新保持一致,同源血脈的羈絆,早已讓七龍氣息緊緊相依。
凌霄收起晶石,默然起身走回銀杏樹下。 蘇清月踏著林間柔光緩步走來,在他身側的樹根落座,將手中玉簡輕輕合上收入懷中,語聲清淡篤定:“你一直在反覆印證,徹底錨定前行的方向。” 凌霄默然靜坐,沒有應聲作答。
白團安靜蜷伏腳邊,雙耳輕轉,望向銀絨苔的方向。
他的目光遙遙落向整片苔原,佇列正中的銀白色幼龍靜伏不動,暗金色瞳孔漾著與苔暈同源的溫潤暖色,周身氣息沉斂內斂,萬事俱備,只待前路啟程。
片刻後,凌霄起身走到銀白色幼龍身前俯身蹲落,掌心朝上靜靜懸於龍首之前。
銀龍抬眸望向他的掌心,微微向前探出一指距離,溫熱的額鱗輕輕貼合掌緣,羈絆交融短暫存續數息,而後安分收首,重回蹲坐姿態。
收回手掌,凌霄起身立於銀絨苔邊沿,穩穩面朝西南偏南的遠方。
日光自碑林上空緩緩鋪灑而下,天地靜謐安寧,白團蹲守身側,銀白色幼龍靜踞苔原,一人一龍一獸,在暖光裡定格成沉靜的剪影。
他既不邁步向前奔赴前路,也不曾後退半步重回樹蔭,只是靜靜佇立,任由周身氣韻與遠方座標遙遙呼應。
丹田深處蟄伏的龍紋印記緩緩起伏脈動,頻次恆定平穩,與懷中晶石、古老令牌的指引氣息完美同步,三道力量錨定同一方位,以規整不變的韻律反覆流轉,徹底將前路方位牢牢鎖死。
不知佇立多久,日光漸漸移過頭頂向西偏斜,凌霄終於收回遠眺的目光,轉身回到銀杏樹下倚靠樹幹落座,雙手同時握緊晶石與令牌。
掌心與生俱來的暗色紋路,在觸碰到兩件太古信物的瞬間微微加深一線,悄然記錄下方向敲定、前路錨定的最終印記。
林間光影緩緩流轉,白團安靜蟄伏在腳邊,整片秘境沉浸在蓄勢待發的安寧之中。 暮色如期漫卷碑林,暖紅霞光漸漸褪去清亮,天地色調緩緩沉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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