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回來,目光只在他身上落了一瞬,便重新落回紙面,半句不問石板下掘出了什麼。
凌霄坐下,取出銅牌平放在樹根上,指尖一推,送到她面前。
蘇清月垂眸掃過正面的弧形印記,又翻過來看清背面字跡,指尖始終懸在半空,未曾觸碰銅牌半分。
“古修盟舊檔庫,在北境邊界。”她聲線清淡平緩,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陳年舊事。
凌霄收回銅牌揣入懷中,起身重回碑林邊,將石板原封不動蓋回淺坑之上。
指尖拂去浮土,石縫間填好落葉腐殖,乍看與周遭舊石板渾然一體,半分翻動過的痕跡都無。
他在碑林邊靜立片刻,才轉身走回銀杏樹下。
白團跟在他腳邊蹲好,尾巴輕輕掃了掃地面。
凌霄坐下,將終信與銅牌並排託於掌心。
晨光落在兩件古物上,銅牌沉鏽斑駁、終信冷銀內斂,正面印記形制相合、氣韻相通,遙遙錨定著西北方向的沉埋舊路。
他收好物什,起身朝山門走了兩步,在禁制內側站定,面朝正北。
日光從身後斜斜灑來,身前禁制光幕流淌著勻淨的淡金微光,像一道無形的界碑。
他沒有跨出去,目光越過鬆林起伏的梢頂、越過丘陵連綿的輪廓,遙遙望向北方天際。
眸底沉如深潭,藏著翻湧不發的龍威,平靜之下,是龍族踏遍舊土的霸道篤定。
白團快步跟上來蹲在他腳邊,耳廓轉了半圈,穩穩鎖死北方方位。 靜立片刻,凌霄轉身回返樹下。
蘇清月依舊端坐未動。凌霄坐下,取出令牌平置膝頭。
令牌上西南偏南的指引線筆直恆定,與銅牌指向的西北舊路,一南一北、一明一暗,恰如兩道岔路,橫亙在他前路之上。
他看了數息,將兩件信物一同收回懷中,閉目斂神。
周身氣息沉凝如山,不見半分躁動。
暮色自碑林間漫卷而來,昏沉漸漸吞沒天光。
夜色徹底沉降時,山野萬籟俱寂。
凌霄靜坐不動,能清晰感知懷中終信與銅牌各守溫度,一冷一沉,各藏乾坤。
銀絨苔上,銀白色幼龍伏臥安然,暗金瞳孔映著暖光,穩態如磐。
長夜漫漫,他沒有半分焦躁。
端坐樹下,守著滿夜清輝與沉眠龍脈,靜候黎明到來。
他心裡清楚,北境的舊檔庫、沉埋的龍族路、古修盟橫跨百年的暗線,都已在眼前徐徐鋪開。
身為龍族歸位之人,前路縱有千重險關,他亦只會步步踏前,絕無半分退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