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翌日天光微亮,晨霧薄薄籠罩著青溪鎮的街巷,四下還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幾聲雞鳴穿透薄霧。
林晚禾醒得極早,心裡揣著兩件要緊事。
一是趕在藥鋪開鋪前上門,敲定牙粉代賣的路子;二是著手籌備牙刷的製作物料,慢慢摸索,畢竟牙刷這玩意適合用什麼毛,動物毛怎麼處理到可以安全入口的程度,和木頭或者竹製手柄結合的技術難點都是需要她親自探索的。
她輕手輕腳起身,沒吵醒熟睡的小滿,簡單洗漱完畢,將昨夜打包好的三十三包草本牙粉盡數規整好,仔細裹上乾淨粗布,穩穩揣進揹簍最裡層。
這批牙粉粉質細膩、草木清香乾淨,配比除錯了無數次,品相和效果都挑不出錯,是她底氣十足的第一批貨。
收拾妥當,天色剛濛濛透亮,鎮上的街道漸漸有了行人蹤跡,林晚禾快步往正街的同德藥鋪趕,特意趕在辰時初、藥鋪剛開門、掌櫃最清閒的時辰上門。
此刻藥鋪夥計正卸門板、掃地坪,準備開市,見她揹著揹簍、模樣乾淨利落,不似閒逛路人,夥計客氣開口:“姑娘可是抓藥?”
“我不抓藥,是帶了自制的草本牙粉,想找掌櫃談談代賣的事。”林晚禾語氣平和,落落大方。
夥計楞了楞,轉頭通傳了內堂的藥鋪掌櫃,不多時,一位眉眼溫和、身著素色長衫的中年掌櫃走了出來,便是同德藥鋪的周掌櫃。
周掌櫃常年行醫賣藥,見多了鄉間稀奇草木方子,並未立刻回絕,只打量著她:“自制牙粉?拿來我看看。”
林晚禾當即拆開一包牙粉,攤開在乾淨油紙之上。
細膩灰白的粉末鋪展開,沒有半點粗渣結塊,湊近一聞,是清爽綿長的草木香氣,不衝不悶,乾淨通透,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
她不誇大功效,只實話實說,說得樸素又實在:“掌櫃的,這牙粉是我用山間尋常草木,搭配自制竹鹽反覆配比磨製的,只做清潔潔齒、清爽口氣的用處,溫和不剌牙齦,老少都能用,全程無雜料、無怪味,乾淨衛生,口腔問題其實是困擾人們的一大難題,晨起口臭都是輕的,常年牙齒清潔不到位,牙齒會長牙結石、牙齦萎縮導致年紀輕輕就掉牙……”她呲個牙給大夫指自己的牙齦,“就這個會萎縮,不信你觀察年紀大不愛清潔牙齒的人牙齦和年輕人的牙齦……”
林晚禾從牙粉的使用方法到清潔牙齒的必要性全都講了一遍,講的口乾舌燥,周掌櫃倒也沒有不耐煩,甚至有時候還認同的點點頭,最後他唄林晚禾說動,指尖撚起一點細粉,觸感綿密鬆軟,再湊鼻下細聞,眼底微微一動。
市面上偶爾也會有宣傳說是清潔牙齒的價格甚至不便宜,但大多粉質粗糙、鹹味刺鼻,要麼香料堆砌過於濃烈,遠不如眼前這批乾淨自然,那些昂貴又不好用的清潔牙齒之物,老百姓買不起,達官貴人富豪鄉紳看不上,所以市面上還真沒有好用的產品流通。
“你這批貨,倒是比坊間粗製的產品規整不少。”周掌櫃微微點頭,隨即問道,“你想怎麼合作?”
林晚禾早有盤算,語氣誠懇:“我放鋪裡代賣,定價兩文一包,賣出之後,我七鋪三,掌櫃拿四成利,我不賒賬、不拖賬,賣一單結一單,若是賣得不好,剩下的貨我全數取回,絕不拖累藥鋪,後續我還會製作高階產品和配套牙刷,給你的價也不會變,但是你不能要求壟斷,因為我要繼續往縣城鋪貨。”
分成公道,風險全在自己,不佔藥鋪半點便宜。
周掌櫃做生意多年,最懂穩妥,見她踏實坦誠、貨品優質,當即應下:“可以。先放你二十包試賣,餘下十包你先帶回,這三包……你且當時送我試用可好?若是銷路好,日後你只管持續供貨。”
一樁心頭大事,穩穩落地。
林晚禾心裡瞬間鬆快不少,連忙道謝,將二十三包牙粉整齊交給夥計登記擺放,餘下十包妥善收好。
從此她的牙粉,總算有了正經、精準的售賣渠道,再也不用守著茶棚對著底層路人白費口舌。
普通百姓嫌貴不買,可鎮上讀書的書生、做賬的夥計、富庶人家的女眷,最是講究體面乾淨,定然願意嘗試。
談妥合作,林晚禾辭別周掌櫃,轉身往衚衕小院折返,剛走到衚衕口,她就看見一道瘦小的身影蹲在院門外。
正是昨日山腳偶遇的那個小姑娘,今日她依舊穿著滿身補丁的舊衣,雙手依舊粗糙乾裂,只是懷裡緊緊抱著一小捆打理得整整齊齊的新鮮草藥——薄荷、藿香、兩面針,都是林晚禾制牙粉最常用的材料。
聽見腳步聲,小姑娘立刻站起身,身形拘謹,雙手緊緊攥著草藥,頭微微垂著,眼神依舊怯懦,卻比昨日多了幾分期待。
見是林晚禾,她小聲細弱開口:“姐姐……我、我早上上山撿柴,看見好多你採的草,我都摘乾淨、理好了……能不能、能不能換一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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