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入秋的日頭落得早,晚風捲著微涼的草木氣,吹得小院晾曬的草藥輕輕晃動,連日反覆除錯配比、打磨試樣,林晚禾終於做出了第一把完整的初代竹柄牙刷。
竹柄是阿柴精細打磨過的,通體圓潤光滑,沒有半點毛刺,握在手裡趁手輕巧,刷頭孔洞規整嚴實,按照七分豬鬃三分馬鬃的比例穿束固定,疏密得當。
試刷過後,清潔力道剛好,不扎牙齦、不軟塌,蘸上自制草本牙粉,清垢去濁,口感清爽,遠比嚼柳枝、粗鹽搓牙好用百倍。
一旁的小滿扒著桌子,睜著圓圓的眼睛看得稀奇,小手輕輕碰了碰刷毛,小聲驚歎:“姐姐,這個好好看!比柳枝好用多啦!”
林晚禾彎唇笑了笑,心裡卻算著一筆明白賬,牙粉那邊,藥鋪催著要一百包補貨,後續還要長期供貨,她每日要曬藥、烘藥、碾粉、打包,還要照看茶棚營生,還要帶著小滿過日子,瑣事堆得滿滿當當。
如今牙刷試製成功,若是再親自打磨竹柄、打孔、固毛,根本分身乏術,別說量產,就連每日幾把的產量都維持不住,想要把生意做大,就必須分工、找人代工。
思來想去,最合適的人,依舊是木作坊的學徒阿柴,第二日午後,趁著木作坊師傅外出赴鄰鎮活計、院裡無人看管的空檔,林晚禾帶著備好的鬃毛試樣、成品牙刷樣板,再次去了木作坊。
院裡安安靜靜,只有阿柴一個人埋頭幹活,手裡攥著木銼,一下下打磨竹料,背上新舊疊加的淤青藏在破舊短褂下,看著格外單薄。
聽見腳步聲,他慌忙抬頭,眼底帶著常年謹小慎微的怯懦,見是林晚禾,才稍稍鬆了口氣,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
“林姑娘,你來了。”
林晚禾徑直拿出那把成品牙刷,遞到他面前,開門見山,語氣直白市井,不繞半點彎子:“阿柴,你看,牙刷我試好了,樣式、大小、刷毛疏密,就是這個標準。”
阿柴小心翼翼接過,翻來覆去仔細打量,指尖摸著平整的竹柄、緊實的刷毛,眼裡藏著驚訝:“這物件真規整,比鎮上所有潔牙的東西都好用,姑娘,這次是有新活要我做?”
“是。”林晚禾點頭,說出自己的合作方案,“我沒時間耗在打磨、打孔、固毛這些細活上,我打算全部包給你做,我這邊負責把毛料清洗蒸煮晾曬乾,竹柄部分包工包料把毛刷組裝出來,一把牙刷我給你兩文錢。”
阿柴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兩文?一把就兩文?”
他在木作坊累死累活,一日從早幹到晚,被打被罵,還得不到任何酬勞,此時此刻他有一種感覺,抓住眼前的機會,他將來定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今只是夜裡抽空做幾把細活,一把就能淨賺兩文,對他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活路。
“沒錯。”林晚禾神色平靜,說得實在,“鬃毛,我統一給你備齊,你只負責按這個樣板,打磨、打孔、穿毛、固定成型,每一把都要和樣板一樣,不能開裂、不能掉毛、不能歪斜。”
阿柴緊緊攥著那把牙刷,指尖都在發抖,連忙重重點頭:“我能做好!我肯定能做好!我手藝你放心,一絲歪處都不會有!”
林晚禾看著他急迫的模樣,追問一句:“你白日要給你師傅幹活,抽不出空,產量能穩得住嗎?我後續牙粉大批次供貨,牙刷要跟著配套賣,不能斷貨。”
阿柴立刻穩住心神,認真盤算起來,語氣篤定:“姑娘,我白日老老實實做師傅的活,絕不露半點破綻,我每晚少睡一個時辰,夜深人靜沒人看管,我偷偷做,夜裡安靜,細活做得更齊整。”
他掰著手指頭細細算給她聽:“我試過速度,一個時辰的功夫,穩穩能做出四把,一夜四把,日日不斷,一個月下來,最少能做一百二十把,絕不給你掉鏈子。”
一月一百二十把牙刷,穩定量產,足夠支撐她後續牙鋪配套售賣、單獨鋪貨的需求。
林晚禾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淡淡頷首:“行,就按你說的來。你好好做,質量穩住,我這生意長久做,你這活就長久有,錢日日結,絕不拖欠,等你攢夠底氣,隨時可以單幹。”
阿柴眼眶微微發熱,低著頭,用力應下:“我曉得!我一定好好幹,絕不辜負姑娘!”
自此,牙刷的量產路子徹底穩住,有了穩定代工,林晚禾徹底騰出雙手,把所有空餘時間,全部投入牙粉的大批次製作中。
她每日天不亮起床,先去茶棚煮茶營生,穩住日常進項;白日空閒盡數用來曬藥、翻烘、碾磨、過篩,賤丫日日準時送來規整草藥,原料源源不斷補足;夜裡專心配比、攪拌、打包,全力趕製藥鋪要的一百包牙粉訂單。
林晚禾這邊生意步步穩妥推進,另一邊,賤丫的日子,依舊浸在無盡的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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