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翌日天剛矇矇亮,晨霧未散,街巷還浸在微涼的清靜裡,林晚禾收拾好客棧行李,牽著精神飽滿的小滿,趕最早一趟回青溪鎮的騾車。
昨日進城一趟,樁樁件件落地踏實,手裡有渠道、筆下有底氣、衙門有備案,往後的日子,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孤苦模樣。
一路顛簸回鎮,到家時不過辰時初,小院空空蕩蕩,竹架上昨日曬好的草藥已然乾透,唯獨少了每日準時出現的身影。
往日這個時辰,賤丫必然已經提著乾乾淨淨的一捆草藥候在院外,怯生生喊一聲林姐姐,日日風雨無阻。
今日,卻遲遲不見人影。
小滿踮著腦袋往院外望了好幾眼,小聲疑惑:“姐姐,賤丫姐姐今天怎麼沒來呀?她是不是睡過頭啦?”
林晚禾心頭驟然一沈,莫名的不安瞬間湧上。
這些日子,賤丫為了拖延婚事,拼了命採藥、日日送藥、乖乖上交一文工錢,從未缺席過半次,除非是出了事,否則絕不會無故不來。
她當即放下手裡物件,沈聲開口:“小滿你乖乖在家守門,不許亂跑,姐姐去看看。”
囑咐好妹妹,她快步踏出小院,順著賤丫家的方向疾步走去,越靠近那片低矮破敗的民居,耳邊的嘈雜喧鬧就越刺耳。
哭喊聲、起鬨聲、婆子嚼舌根的閒話、男人粗鄙的調笑聲,亂糟糟擠成一團。
遠遠望去,賤丫家破舊的院門口,圍了滿滿一圈看熱鬧的街坊鄰里,裡三層外三層,人頭攢動,指指點點,林晚禾腳步驟然加快,擠進人群的瞬間,眼底瞬間冰寒徹骨。
院中景象,慘不忍睹。
小小的賤丫被死死摁在地上,頭髮散亂、衣衫撕扯得歪歪扭扭,單薄的身子不停掙扎,臉上滿是淚痕,嗓子哭得沙啞破碎,卻發不出半點有力的哀求。
一個年逾三十、面色粗糲、滿臉褶皺的男人,正粗魯地拽著她的胳膊,大手胡亂撕扯她的衣袖。
男人眼神渾濁粗鄙,動作蠻橫肆意,嘴裡罵罵咧咧:“磨磨唧唧幹什麼!彩禮談妥了你就是我的人!還裝什麼矜持!今天回去跟老子身下風流快活,就是我婆娘了!”
周遭圍觀的人這才竊竊私語傳開——
原來前兩日遲遲沒定下來的彩禮,昨日夜裡徹底談攏了,賤丫那貪利的娘,最終咬咬牙應了那鰥夫的價。
這戶刻薄人家,連最基本的體面都懶得裝,沒有三書六禮,沒有鞭炮喜宴,沒有過門流程,沒有拜堂儀式。
就這麼大白天,任由一個陌生老男人上門,當眾拖拽、強行擄人,打算直接把人扛回家,睡上一晚,便算作成婚。
在他們眼裡,賤丫從來不是女兒,只是一筆銀錢換來的物件,貨物成交,便可隨意帶走、隨意糟蹋。
“別碰我!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賤丫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蹬腿掙扎,小小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風殘葉,如何抵擋一個成年男子的力道,她就像那個被狼叼在嘴裡的小羊羔,發出的只能是一聲聲悲鳴。
她這段日子日日採藥、日日交錢、日日低頭隱忍,拼盡全力想換一線生機,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一文一文攢的活路,一分一分熬的期盼,被家人的貪利碾得粉碎。
眼底的光徹底滅了,只剩無邊無際、深入骨髓的絕望,那種徹底認命、瀕臨崩潰、生不如死的死寂,看得人心臟發緊。
旁邊賤丫的母親叉著腰站在一旁,不僅不攔阻,還厲聲呵斥推搡:“你個賠錢貨!鬧什麼鬧!人家花錢買你!你就該老老實實跟人走!還敢犟嘴!”
癱瘓的奶奶坐在門口冷眼旁觀,懶怠動彈,好吃懶做的哥哥站在一旁,嘴角甚至掛著看熱鬧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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