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她這反反覆覆、只貪春色不認情的態度,傷得徹底、委屈得徹底。
可即便哭到失態、委屈崩潰,他依舊捨不得怨她、捨不得逼她、捨不得怪她半分。
林晚禾靜靜看著他眼底通紅、滿目狼狽痴纏的模樣,心底不是毫無觸動,卻依舊半點不退讓、半點不心軟。
她的人生大道坦蕩開闊,絕不會為任何情愛、任何人停下腳步,更不會踏入京城世家的牢籠桎梏。
明知明日便是別離,明知此後山水相隔、前路殊途,她依舊不肯給半分承諾、半分名分、半分期許。
只是看著他落淚偏執、無助卑微的模樣,終究不忍讓他帶著滿心寒涼遺憾離去。
那一晚,她沒有安撫他的委屈,沒有回應他的訴求,沒有許諾任何未來,卻以最極致的溫存,狠狠縱容、狠狠蹂躪、狠狠留住他最後的片刻溫柔。
不是心軟妥協,只是臨別贈他一場圓滿,也贈自己一段徹底落幕的風月過往。
一夜繾綣終盡,翌日天明,離別既定。
蘇景珩眼底帶著未散的紅痕與濃重失落,一步步回頭,萬般不捨,終究只能踏上車馬,啟程回京。
林晚禾立在送行隊伍末尾,身姿清挺、神色淡然,靜靜目送車馬遠去,無淚、無悵、無留戀,清醒得徹徹底底。
二人這段隱秘破格的風月私情,府城之中,無人明目看破。
唯獨知府夫人心細如髮、閱人極多,早已悄悄瞧出端倪。
她見蘇景珩滯留州府期間,目光總繞著林晚禾打轉,溫柔藏都藏不住;見二人同行歸來後氛圍異樣親暱,離別時少年失魂落魄、滿眼傷情;又見林晚禾行事坦蕩卻刻意避談私情、分寸疏離。
心底早已猜出七八分真相。
只是林晚禾並非自家子侄、無親無故、自立自強,既不歸她管束,也輪不到她置喙,兒女私情、風月秘事,只要不禍及品行、不礙及事業,她便看破不說破。
索性佯裝不知,依舊待她親厚、倚重如初,閉口不提半句,只當這段短暫情緣從未發生。
風波暗斂,風月藏心。
不過兩日,清溪鎮那邊便傳來異動,劉三金獨自帶著一對兒女,變賣鎮上僅剩的家產,草草收拾行囊,一路奔赴州府,登門求見林晚禾。
密閉廳堂之內,四下無人,劉三金褪去所有在外偽裝的溫順怯懦,面色慘白卻態度坦蕩,對著林晚禾,一字一句坦白了深夜殺夫的全部隱秘實情。
“晚禾姑娘,我今日敢來見你,便是敢認一切。”
“我夫自那日癱瘓在床之後,本已是廢人,誰也沒想到他會突然開口說話,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要當眾揭發當年是你用藥傷他、害他癱瘓。”
“我那一刻腦子徹底懵了,我知道這話一齣,你的名聲、你的產業、你如今辛苦打拼的一切,都會被舊事拖累、被賤人攻訐,更知道他一旦痊癒,必會奪回酒樓、清算我這的所作所為,把我打回從前任人欺凌的泥沼裡去。”
“我貪戀如今安穩體面的日子,貪戀手裡的錢財底氣,更捨不得你給我的靠山,是我一時狠絕,深夜捂死了他。”
“我對外謊稱他舊疾猝逝,鄉鄰無人懷疑,可我自己心裡清楚,這是懸在我頭頂的一把刀,留在清溪鎮,熟人遍地、舊根未除;留在州府,離故土太近,遲早風聲洩露、禍端再起。”
她屈膝躬身,語氣懇切又惶恐:“我不怕死,可我捨不得一雙年幼兒女,更怕我出事連累你,求姑娘給我母子一條生路。”
林晚禾靜靜聽完全程,神色平靜無波,心中利弊早已權衡透徹。
劉三金行事狠絕、懂得自保、精明能幹、擅長打理庶務營生,是可用之人,但殺夫命案終究是致命隱患,留在本州本土,終究不穩,早晚滋生是非、牽連她的工坊與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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