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眉，語氣帶了幾分淡淡壓制：“林姑娘何必如此執拗固執？我是為你好，女子終究是女子，縱使一時立業，終究眼界有限、人脈單薄、行走商途步步艱難，京城水深、圈層覆雜、權貴林立，絕非你小小州縣女子能夠立足。背靠蘇家，你可安穩獲利、無需風雨、無需奔波，何樂不為？”
“何為背靠？”林晚禾輕笑一聲，笑意清冷通透，“是我憑本事賺錢，還是我交出心血、寄人籬下？”
“蘇公子，我從泥沼爬出來，靠的從不是旁人提攜施捨，我從不否認男子能力，可我也絕不承認，女子天生低人一等、天生不配掌業、不配掌權、不配立世。”
“你眼中的破格優待，是我眼中的矮化輕視，你覺得女子經商是異類僥倖，我卻覺得，眾生平等、能者居之。”
針尖對麥芒，字字不相讓。
雅間內溫潤氛圍徹底碎裂，氣場對峙緊繃到極致。
蘇景珩俊美面容徹底斂了笑意，長睫冷垂，唇角緊抿，周身溫潤貴氣盡數褪去，翻湧著京城貴子與生俱來的強勢與不悅。
他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節奏緩慢、帶著壓制的情緒，沉默片刻，淡淡開口：“看來，林姑娘今日，並無合作誠意。”
“並非無誠意。”林晚禾坦然對視，“是無不平等合作的誠意，平等互利、各取所需，才是商事根本，一方居高臨下、一方卑微附庸，不叫合作，叫掠奪。”
蘇景珩抬眸，目光深深看著她，眼底詫異、不悅、探究層層交織。
他第一次在一個女子身上，見到這般傲骨、這般通透、這般敢於逆世俗、逆權貴、逆他本心觀念的鋒芒。
可根深蒂固的認知，豈能一語推翻？他心底依舊覺得她執拗偏激、不識抬舉、太過傲氣。
“既如此，今日便不談商事。”
蘇景珩語氣微涼，身姿微微側轉，不再看她，俊美側臉線條冷硬疏離，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悅與疏離。
一場本可共贏的商談，針鋒相對、理念相悖，最終不歡而散。
林晚禾從容起身，微微頷首：“既話不投機，那晚禾先行告辭，多謝公子款待邀約。”
不卑不亢、不惱不怨、坦蕩利落，轉身便走，毫無留戀。
看著她清挺決絕的背影大步離去，蘇景珩坐在原地，久久未動，臨江風湧入窗欞，吹動他鬢邊髮絲，素來從容溫潤的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悶氣與鬱結。
他活了二十載，從未對誰退讓、從未主動遷就、從未被人這般直面駁斥、落盡體面。
一連三四日，蘇景珩滯留州府，心底憋著一口悶氣，他篤定，這般傲氣固執的女子，吃盡底層苦頭、心繫產業前程，終究會認清現實、知道自己錯失多大機緣，定會回頭主動尋他、低頭示弱、軟聲賠哄。
可一日、兩日、三日、四日——
臨江閣日日望江，州府街巷日日閒逛，他始終沒等到林晚禾半分身影、半分致歉。
她依舊帶著小滿、林鐮逛廟會、看煙花、猜燈謎、安穩過年，活得瀟灑鬆弛、無憂無慮，彷彿那日不歡而散的爭執，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路人閒談。
她根本不在意、不糾結、不後悔。
蘇景珩自幼矜貴、萬眾追捧，從未這般被人徹底冷落、徹底無視、徹底不放在心上，悶氣越積越重，好奇、不甘、彆扭、在意，層層纏滿心頭。
他不得不坦然承認——他放不下了。
放不下這朵泥沼生出、傲骨錚錚、不畏權貴、不懼他容貌家世的凜冽繁花。
放不下那場字字鏗鏘、理念相撞、直擊他固有認知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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