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暮色瀋海,潮聲漸斂。
珠場老闆本想搬出阿煜罪臣後裔的身世,勸退這位看似富貴閒散、怕惹是非的外鄉姑娘,誰知林晚禾心意愈堅,眼神淡然篤定,半點不受身份忌諱、權貴牽連的影響。
老闆見狀,心知攔不住,也樂得順水推舟,撈一筆橫財。
他盤算了片刻,伸出五指,刻意抬高價碼:“既是罪籍珠奴,生死本歸官府拿捏,尋常銀錢贖不走,姑娘若執意要人,一萬兩白銀,我親自去官府報告他死亡,而你擁有一個全新身份的……玩意。”老闆的眼神淫邪的看了一眼林晚禾禾阿煜。
一萬兩,於尋常百姓家是畢生不可及的天價,於一個低賤罪奴而言,更是荒唐離譜的數目。
一旁立著的阿煜身形微僵,垂在身側的手指死死攥緊,冷白指節泛出青痕,他早已認命自己是草芥性命、隨時可棄,從未想過會有人願意為他擲出重金贖身,漆黑眼底翻湧著茫然、錯愕,還有一絲不敢外露的期許。
林晚禾眼皮未抬,語氣平靜無波:“可以。”
她隨手令隨從取銀交割,銀票遞出,利落乾脆,沒有半分猶豫吝嗇。
半日之後,一紙阿煜的全新身份文書當場落筆蓋章,墨跡落下的剎那,束縛阿煜十四年的罪奴身份、珠場桎梏,一朝盡數解除。
自此,他不再是世代戴罪、任人打殺、以命換珠的滄海奴,成了林晚禾名下、唯她一人差遣的貼身侍衛。
返程歸府,林晚禾特意安排下人帶阿煜去往獨立院落,備上熱水香湯、全新衣衫鞋襪。
整整十四年,他困於珠場陰潮暗地,日日深海潛泳、風沙鹽霜侵身,從未好好梳洗休憩,從未穿過一件完整乾淨的衣裳。
待他收拾妥當、緩步走出浴房時,一身素色玄色勁裝襯得身形愈發利落挺拔。
冷白如玉的肌膚不染塵埃,清絕凌厲的五官徹底褪去泥濘狼狽,狹長眼尾微垂,自帶孤冷疏離的氣場,常年深海搏命淬鍊出的勁瘦線條,穿衣不顯壯、脫衣有筋骨,身姿筆直如松,靜立之時沉默寡言、斂盡鋒芒,卻難掩骨子裡絕色清貴的骨相。
只是眼底深處,依舊藏著根深蒂固的謙卑、謹慎,還有一絲初離泥沼、無所適從的茫然。
他垂首躬身,姿態恭謹:“屬下阿煜,謝主子贖身再造之恩。從今往後,屬下性命歸主子所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晚禾望著他乾淨利落的模樣,淡淡頷首:“往後不必惶恐,安心跟著我,守好本分,無人再敢欺你辱你。”
處置妥當諸事,珠城雅集落幕,合作事宜盡數敲定,隔日天光微亮,林晚禾便帶著阿煜、隨同蘇景珩一同登船,啟程返程州府。
豪華畫舫破浪而行,江水滔滔,一路北上。
自登船那一刻起,蘇景珩的目光便從未離開過阿煜。
醋意如同瘋生的野草,密密麻麻、徹底纏滿他的五臟六腑,心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酸澀與不甘。
從前無數個日夜,他是她身邊唯一親近之人,是她夜裡溫存、獨佔春色的唯一人選。可如今,她身邊多了這樣一位年輕、絕色、身形卓絕、乾淨孤冷的少年。
阿煜生得太好看了。
那種絕境淬鍊出的清冷破碎感、絕色骨相、禁慾挺拔的身姿,是另一種極致的奪目,足以讓任何人一眼難忘。
蘇景珩立在船舷邊,背脊緊繃,面色沈沈,眼底壓著滔天妒火。
他看著阿煜寸步不離守在林晚禾身側,看著少年恭謹沈穩、眼神純粹忠心、事事細緻穩妥,看著他一身利落侍衛勁裝、默默守護的模樣,心底的偏執與佔有慾幾乎要衝破理智。
無數次,他胸中翻湧著無理的怒意,想上前質問、想開口吵鬧、想無理取鬧逼她趕走阿煜,想變回從前那個會哭會鬧、會求名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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