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差不多了,他直起身,把工具箱從空濾殼上拎下來,“砰”的一聲合上引擎蓋:“試試。”
那人鑽進駕駛室,擰了下鑰匙。引擎響了兩聲,平穩地轉起來。
陸離把工具箱拎給他,垂下眼,走向自己的電動車。他能感覺到那人的視線還黏在自己身上,不自在地偷偷伸了下右腿。
“謝謝。”那人搖下車窗。
陸離點點頭,跨上電動車。騎出去十幾米,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人的車還停在原地沒動。
他沒再回頭,電動車拐過彎,兩邊越來越密的樓房遮住了視線。
*
批發市場門口人來人往。有推著小車進貨的小販,車筐裡堆滿了青菜,綠葉從縫隙裡探出來。有個女人牽著孩子,孩子手裡攥著一串糖葫蘆,滿嘴都是紅色的糖漬。賣水產的攤位前,有人在挑魚,塑膠袋裡的水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
陸離的車身微微搖晃一下,他迅速調整重心,讓尾椎那兒鬆快些。電動車停在路邊,他靠著一根電線杆,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貨主說還有二十分鐘才到。
那人真奇怪。他很確信自己不認識,穿連帽衫也藏不住的那種乾淨,站在哪裡都像是臨時停留的氣場,他跟那個人不是一個世界的。那為什麼這麼看他?
他那麼普通,走在路上沒人會多看自己一眼。但這個人看他時太認真了,認真到讓他想躲開,又忍不住從後視鏡裡多看了一眼。
也許只是自己多心了。這段時間太緊張,看誰都像在追自己。
他餘光瞥到後視鏡,發現自己臉上蹭上了點灰。又想起那人臉上也有一道,掛在線條利落的臉頰上,比他蹭的還滑稽,忍不住輕輕彎了彎嘴角。
笑完之後,他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收斂表情。
旁邊炸串攤的老闆娘撈起一把串,撒上調料,遞給一個等著的學生。學生接過串,咬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笑著追上自己的同伴。陸離看著那個背影,直到他拐進巷子深處。
他低下頭,手指上還有剛才修車沾的油汙,黑黑的嵌在指紋裡。
那個人說他很厲害,哪裡厲害了?只不過看了幾本閒書,在回收行用幾輛破車練了練手。
*
貨裝好了,小小的電動車馱著兩個大袋子,把後輪壓得沈下去一截。陸離小心維持著平衡,經過那個路口時,下意識又看了一眼,那輛灰色的小轎車已經不見了。
路面空空的,幾片落葉和垃圾被風捲著滾過去。
電動車拐進巷子,在樓房縫隙之間穿行。刀疤從牆頭跳下來,跟在他車後面跑了一段。
陸離把車停在便利店門口,開始卸貨。
老闆從裡面出來,接過一袋子往裡搬:“怎麼去了這麼久?”
“碰到個人車壞了。”陸離說。
老闆看了他一眼:“你還會修車?”
“會一點。”陸離把另一個袋子扛進去。
吃完晚飯後,陸離又來到店裡。晚上沒什麼人,他照例把塑膠凳挪到門口,伸直腿擱在小板凳上。膝蓋還有點兒脹,他用手掌揉了揉,想起白天那個人,手指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巷子口的方向,那盞壞了的路燈還沒修好,前面一片黑漆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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