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住嘴,原地踉蹌了一下,彎下腰開始乾嘔。酸水混著剛剛嚥下去的餅乾殘渣噴濺出來。他再也站不穩,跪倒在地,雙手撐在粗糲的水泥地板上。
刀疤吐掉嘴裡假毛團,撲到他手邊咬他的袖子。陸離想要說話,或者只是拍拍刀疤的腦袋,但身體沈重得可怕,絲毫不聽使喚。黑暗吞噬掉視野邊緣,迅速往中央擴散。
陸離大睜著眼睛,什麼都看不到。
世界逐漸遠去,刀疤的叫聲也變得遙遠,只有尖銳的耳鳴聲幾乎要刺穿鼓膜。
他的頭栽了下去,粗糙的地面抵著側臉,然後,一切都歸於虛無。
*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慢慢回籠。陸離先感覺到的是水泥地堅硬的觸感,耳鳴聲逐漸減弱,刀疤焦急的嗚嗚聲變得清晰。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前只有一片色塊,陸離努力聚焦了半天,雖然仍然有些模糊,但至少能辨認出刀疤一張大大的貓臉,正湊在自己眼前。
他試圖坐起來,但手臂無力支撐。只能手腳一齊用力,勉強把自己翻了個個,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前都是重影,他眨眨眼睛,終於抬起手摸了摸刀疤的脊背。
刀疤立刻抱住他,上下舔弄,糊了他一手的口水。
陸離想長吁一口氣,最後變成一聲嘆息,消散在空氣裡。
他沒想嘆氣的。地上被他弄得一片狼藉,還好沒有人在,不然看他像狗一樣栽進自己的嘔吐物裡,太醜,太狼狽。
他把兩隻手攤開,又握起,感覺自己有了點力氣,緩緩撐起身子,從地上爬了起來。
短短幾步路走了十幾分鍾。陸離來到水池邊,水龍頭擰開,他把身上沾染到的穢物沖走,捧起水漱了漱口。水很涼,陸離打了個激靈,胃裡又縮了一下。
他從雜物間拿出拖把,慢吞吞地打掃起來。
刀疤不放心似的,一直跟在他後面。陸離用拖把當支撐,抬腳輕輕推了推它。
“別跟著,回去看看你的崽子。”
總算收拾完,還好沒撞翻貨架。陸離把工具放回去,雙腿還在打顫。站不住了,必須坐下來,他來不及回到凳子上,只能就地蹲了下去,抱住自己的膝蓋。
刀疤還是跟了過來,和他一起蹲在牆邊。陸離把一隻手放在刀疤的身上,毛很軟,在指尖滑過,像剛剛洗手時的流水,只是更暖和。
不能告訴他。
陸離看著地上拖過的水漬想。
上次他縫了十八針,還半夜趕過來看自己。
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做些什麼。也許是陸離想象不到的危險的事,他不能讓聶聞為自己冒險。那個人連情緒都願意給自己吃,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陸離心裡很清楚。聶聞有他的工作,有他的觀察期,有他要面對的東西。自己已經給他添了太多麻煩。而且……他不想讓聶聞再看到自己那個樣子。
一次在賭場外倒在他懷裡,一次在便利店門口差點失控,已經夠了。
刀疤在撫摸下安心地蜷成了一個團,陸離揉揉貓腦袋,這回真的嘆了口氣,把臉埋進膝蓋,閉上眼睛。








